他是个有病的人,像这样常人不会多心的事情,在他这个偏执症患者面前,全是鲜明雷点。
而且,他长于顾家,受教于那位不许他有半分松懈的爷爷。
“大概……”顾烬想着这些,回首去看她,“是我从小被训练出来的。”
“从小?训练?”盛眠颇为意外,心中的感慨被她以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原来豪门都是从小培养继承人的识人眼光吗?”
听到她这话,顾烬跟着笑了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不,不是培养识人之明,而是被训练怀疑一切,不对任何人或者事物交托信任与感情。”
他就这样非常直接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那些原主藏了一生的晦暗,他主动在彼此不甚交心的时候,讲给了她听。
盛眠微微张着嘴看着他,愣在了原地。
她感觉这样的训练有点可怕。怀疑一切,不对任何人付出感情……这样培养出来的人,不就变得多疑、冷酷,毫无人情味了吗?
她感觉顾烬在开玩笑:“这是培养继承人,还是培养杀手啊……您别吓唬我了。”
顾烬望着她的眼神却完全没有笑意,甚至有几分自嘲,他跟着笑,笑着问她:“是吗?像杀手吗?听上去还是个很酷的人,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是人呢。”
盛眠再也笑不出来了,她意识到顾烬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被这样变态地培养长大。
“顾总……”
温寻刚才的话又冒出来了,盛眠描摹着顾烬微凉的眉眼,想着她的话。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吗?顾烬在那样的教育环境下,已经偏执病态……
“顾总,”盛眠挺起身子,“我刚一直没机会和你说……温寻走之前,和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顾烬立刻看过去:“什么话?”
盛眠抿唇,感觉有些冒犯顾烬,尽量把难听的话压低了声音说:“她说你是个偏执的变态,她是绝对不会害我的,不信她,我一定会后悔。”
一计不成又出一计。
竟然敢挑拨盛眠。
好,好得很!温、寻。
顾烬眼底的风暴彻底升起,他避开盛眠的视线,望着茶几上的杯子,眼底一片漆黑墨色。
那不知是病情还是属于原主的恐慌几乎同时席卷他的大脑和心脏,扫荡他所有理智与情绪。
盛眠信了吗?
她会离开吗?
刚才她僵硬的动作,是不是说明她已经生出了防备的心思?
一想到这,顾烬心里的烦躁与执念燃烧得更加旺盛。
顾烬低下头,双手撑额强迫自己独自冷静。
此时绝对不能暴露这些肆虐的疯狂,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人……
盛眠亲眼看着他失去笑容,先是沉默出神,接着以这个屏蔽外界的姿势,将自己独自圈了起来。
她突然探查不到他一丝一毫的情绪,不知道他此刻是生气?伤心?还是什么……
一个从来在任何场所都运筹帷幄、自信强大的男人,突然露出自我封闭的一面,就好像掀开光鲜亮丽的红绸,她看到了底下不一样的人。
“顾总……我没有信她。”她试探地出声,既表忠心,也想安抚他的情绪,“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和您相处中能自己感受。她只不过是黔驴技穷后,只能无力地诋毁你。”
顾烬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她的脸。
此时,盛眠的脸上都是担忧。
他突然就有了更强大的说服力,去说服心里翻涌难止的恐慌与多疑。
——你看,说出来,她并没有逃跑远离,温寻和我之间,她更信任的是我。
——你可以做一只大雨滂沱里狼狈不堪的小狗,虽然谁都可能伤害你,但也可能换来盛眠的温情怜惜。
“盛眠,我确实有病。”他沙哑了声音说,情绪很低很低,“你会不会害怕?”
盛眠心头一颤,万万没想到温寻说的竟然是真的,而顾总居然也告诉她这么私密的事!
第一反应,她确实想退缩了。这件事别人知道吗?她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什么病?刚才温寻那么惊慌,难道真的是他发病想杀她?
但迟疑的目光一触及整个人陷入阴郁的顾烬时,一股莫名的勇气突然冒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一腔“孤勇”哪里来的,只是眼前满身低落挫败,英俊的面孔强忍着难堪的男人,只看一眼便让她抛掉了所有顾虑。
脑中只剩下安慰他、拉他离开情绪泥潭的冲动。
他不该这幅样子。
明明是家庭环境的错,是攻击他的人错,他生病有什么错,平时他是那么优秀的人。
“我不怕。”她突然胆子大了起来,真挚地回视着他等待中越来越暗淡的目光,“顾总提拔我,培养我,还对我照顾有加,我知道顾总是个很好的人。不管有什么病,都可以治嘛,现代人谁没点毛病?很正常的。”
顾烬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似乎注入了新的活力,定定望着她。
盛眠也学着他手肘撑腿凑过来:“顾总,你真的很好,有问题的是温寻。她用心险恶,我们不要被她阴谋得逞,惩罚自己。”
“她的堂姐,是我的心理医生。”听到她温暖泛甜的话,顾烬不受控的情绪全都回到了笼子,立竿见影,见效极快。而他,也终于能够用理智好好和眼前的温寻对话了。
盛眠听到这,瞬间觉得恍然大悟。所以,顾总有心理病,被心理医生的妹妹温寻知道了,她以此想靠近顾烬,对她这个女助理也醋意弥漫,结果却落水无情。
恶劣的是,追人不成,她还要散播顾烬的病情,对她这个下属挑拨离间。
顾烬看着不断思索的她,又说:“心理医生这件事,只有江敛知道我去过诊所,别人我谁也没说。”
第731章 病娇男配:……
“谁也没说”的意思是——
她成了第一个知道顾总患心理病的人?
这是特殊待遇呢……还是警告提点呢……
盛眠琢磨了一下,立刻举手发誓状:“顾总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告诉任何人。”
顾烬:“……”沉默了三秒钟。
盛眠吧……有时候身上的班味真是过于重了。
他神色松弛下来,扯了一个抱枕抱在胸前,舒展四肢躺进沙发,歪着头问一本正经发誓的人:“你不好奇我得的什么病?”
顾烬的松弛感染了盛眠,看样子,温寻带来的暴风雨过去了,顾总这片天,终于雨过天晴。
她转动身子面向顾烬,摇摇头又点点头。
“电视剧都说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顾总您的……情况,应该是很大的机密吧?被我这样的小人物知道了,我可不敢再问更多了。”
顾烬就问:“那你点头又是什么意思?”
盛眠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嘿嘿……那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但我会克制,警醒自己:好奇心害死猫。”
顾烬被她的实诚逗笑,眼里也撒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语气却正经说:“你不是小人物。”
盛眠“嗯?”的一声,看向他。
顾烬望着她的眼睛,正色重复:“你不是小人物。盛眠,你本来就很优秀,如今站在我身边更可以一览众山小。有很多人在仰望你。”
盛眠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她有这么优秀吗?
“那是沾了您的光。”
顾烬摇摇头,笑她妄自菲薄:“我的光不是谁都能沾。你可以,这就是你的能力。盛眠,你很优秀。”
他又说了第二遍。
不断重复又坚定的认可,让盛眠受到了极大鼓舞。
最大boss送来的肯定,这比鸡血还管用,一针下去,她全身活力都回来了,激动又感激,感觉自己还能为顾总肝脑涂地50年。
“温书研的心理咨询,我大概不会有什么效果了。”说完闲话,顾烬交代给她一件正事,“你再去查一查,国内还有什么权威的心理医生,专攻——偏执人格方面的。”
虽然极力克制,但是盛眠的眼睛还是睁大了三分。偏执人格……顾总是这个病吗……
实在是不像。
相处这么久,盛眠几乎没看见顾烬偏爱过什么东西,他更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而不是喜欢什么就偏执不放手的人。
“好……我回去就查。”
答应完,她想到顾烬提到的名字,那位大概就是温寻的堂姐了?给顾烬治疗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