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陆越大概也猜到了宋文文的吃味,他既然是有家室的人了,行事上也开始注意,有些年轻女性顾客他会不着痕迹地交给宋文文去接待,自己负责卖男装。
国营厂的经济越来越差,陆越他们的生意就越来越好。因为厂里的工人钱包缩水了,去本地品牌甚至外资品牌店里买衣服就变得承担不起,价美物廉的路边摊成了越来越多人的选择。
尤其天气渐渐冷,换季衣服的置办是一次好时机。陆越还另辟蹊径,低价从服装厂要了一批过季夏装,降价甩卖。
如此,小地摊的生意变得火火红红。
他们有了钱,就有了做生意的成本,陆越几次对比参考,找一家五金店给宋文文定制了一辆轻便好用的出摊小车,早上推着去卖饭团馄饨,晚上推着卖衣服,同时架起锅炉,卖糖炒栗子。
天气渐渐冷了,晚归的居民路过这个小摊子,衣服尚且可以扫一眼就撇下,热烘香甜的糖炒栗子却实在是勾人,尤其价格实惠,陆越也好说话。买多买少他都一样热情,哪怕只是买一点点拿回家给孩子一个惊喜,他也不像外头服务员那样给眼色,甚至会多装几颗,说是送孩子的。
有了糖炒栗子的摊子,必然要有个人炒栗子,这样的力气活当然是陆越做。于是,陆越把服装摊完全交给了宋文文,等闲并不插手卖货。
宋文文性格开朗脾气好,为人讨喜又努力,他不插手后,不过一周她就习惯了单独经营,和来往顾客打好了关系,每天营收流水都很不错。
夏去秋来,南方的秋天非常短暂,感觉没多久,天就冷得要穿毛衣戴围巾了,尤其是早起晚归的时候。
秋冬日长短,两人收摊也早了,陆越装好最后一份没卖出去的栗子,熄灭了炉火,将火烫的栗子塞进宋文文怀里:“去吃会儿,我来收。”
宋文文抱着袋子抢不过他,只好站在空地上,一边剥着栗子一边看他手脚麻利地打包衣服。
陆越做习惯了这些活,三两下就收了大半,起身去收另一半的时候,嘴里塞进来一颗栗子:“甜不甜?”
他抿唇吃了,笑说:“甜。”
宋文文又举着手给他喂第二颗。
他低头叼走了栗子,顺便舌尖刮过她的指尖,眼里带了一抹调笑:“更甜。”
宋文文立刻抽回手,喊了一声:“陆越!”扭身跑到了推车边,不理他了。
陆越笑,早料到她有这个反应,趁她“生气”这会儿把东西全收拾好了放进车里,牵住车边人的手往外套一塞:“走,回家。”
宋文文重新恢复笑容,抽了手帮他把外套扣上,聪明地把热乎乎的栗子放进了他的大口袋里,陆越推车,她跟在他身边,三不五时从他口袋里掏出一颗栗子剥开,你一颗我一颗,一路吃到了出租屋。
年节快到了,大家都开始准备年货,80年代的春节气氛非常浓郁,也是物质不丰富的人们一年中消费最高的时候。
两人收拾完躺在床上时,陆越隔着帘子和宋文文商量起过年的事:“我想找宋老板问问,有没有卖年货的门路,卖些干货炒货也行,我们去批发市场进一些瓜子开心果、糖巧饼干……摆在我们摊上卖。”
宋文文听了微微支起身子:“这些东西很贵的,成本不低。”
万一卖不出去呢。
陆越也想过:“所以最好可以让宋老板牵线,有没有留下过年的老乡愿意和我们一起做这个生意,我们一起去批发市场拿货,这样互相匀一匀,风险就小了。”
这方法听着不错,就像卖衣服一样,大家一起拿货,每个人拿的货不多,但是合在一起就是大单,工厂能给个优惠价格。然后有的衣服这里卖得好,有的衣服那里卖得好,大家匀一匀,也避免了库存积压。
宋文文同意了,第二天就拿了一笔钱交给陆越。
自从那次陆越把最后三块钱交给宋文文后,渐渐就会把攒下的钱都交给她保管,当然他手头也有一部分,只是这部分基本都用来结账进货。
去拿货前,陆越也和宋文文商量了过年的事情:“过年是赚钱的好时候,我们今年先不回去,回头给村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等到过了年天气暖和了,我们攒的钱估摸差不多了,就回家结婚。”
“那我也给我们家置办些年货!”宋文文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第一世那会儿,两个年轻人在工厂打工,苦哈哈的,钱也不多,他们知道自己在村里肯定算私奔了,所以完全没有回去的打算,两个人在异乡互相取暖,在工厂过了第一个年。
后来原主脑子活络想去做生意,开头比工厂上工还要苦,最穷的时候守着一堆货三餐都吃不上,两人咬着牙凭着一口气撑到了生意成功,有了钱。那时候,宋文文已经生下了长女。
一家三口时隔多年这才回了一趟老家,带着孩子见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这一世,陆越性子更加沉稳,没有年轻人赌气的劲头,也不太在意外人眼光,只觉得钱赚得差不多,事业稳定就可以回去。尤其他没忘记,老家还有个“变数”在呢,他是势必要把人找出来的。
回归回,手里的钱还是要够,过年这个大好的赚钱机会要把握住。
他去找了一趟宋老板,果然在同乡会里找到了志同道合愿意一起做年货生意的朋友。他们几个人和卖服装一样,一起去批发进货,一起分了卖,走的路线也和服装一样,主打薄利多销。
国营厂家属楼的所有居民几乎都熟悉了陆越和宋文文,并且深深感叹这两个外地年轻人真是能吃苦又能动脑筋,天热天冷过年过节,他们总能有新东西拿出来卖,生意还很不错。
陆越的年货摊子很快取代了糖炒栗子,分外火爆,宋文文也把精力放到了这边,有人看衣服才走过去顾一顾服装摊。
他们两个小年轻把国营厂许多人家的新年衣裳、过年炒货、小孩零嘴全都承包了。
卖货一直卖到了年二十七,虽然还有货,陆越却不卖了,收摊,放假过年!
过年年货,宋文文认认真真准备了很多。新衣裳、炒货零嘴都是自家生意,批发价拿的好货;年节的酒菜是她跟着熟悉的小区阿姨一起去菜市场买的,她还学了几道省城过年的大菜,准备做了尝尝。
同乡会也有聚会,一帮背井离乡没有回家团聚的老乡大年初一互相拜年,嘴里祝福着“恭喜发财,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好不喜庆热闹。
陆越在批发市场顺便买了一些对联和烟花,和宋文文一起将出租屋布置的红通通、热热闹闹的,大年三十晚上,和邻居家的小孩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
陆越点了烟花往回跑,一把抱住捂着耳朵的宋文文,宋文文躲进他怀里,笑看着烟火窜上天,在半空炸开一朵朵金花。
八点多,领居家的电视机传来中央电视台春晚的歌舞声,宋文文难得也像孩子一样,拉着陆越跟着孩子们跑到邻居家,趴在窗口看电视里的春晚节目。
“等我们有钱了,也要买个电视机!”看了许久,时间不早两人回家,宋文文意犹未尽。
“嗯,要买个房子,再买个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城里姑娘结婚都有这些。”
宋文文满怀憧憬地抱紧了陆越的手臂,望着远处仍在炸开烟火的夜空:“嗯,我们都会有的!”
回家后,宋文文煮了一人一碗汤圆,是他们下午包的。又白又胖的糯米团子,和酒酿一起浮在乳白的汤里,咬一口,甜滋滋的芝麻馅就自动流下来……
除夕夜,说是要守夜,但是大家都睡得早,很少能熬到那个点。吃了汤圆,聊了会儿天,人就开始困了。
宋文文原本坐在陆越的床上,犯了困就直接躺下了。
陆越锁好了门窗回来,一见,凑过去叫她:“这就睡着了?”
宋文文抱住他伸过来抱她的手臂,眼神清醒,对他撒娇:“今天过年呢……想睡这~”
陆越手一顿,顺着她的手躺下,将被子严实裹好了,侧身与她面面相对,眼眸微深,调笑:“预谋多久了?”
宋文文不答,嬉笑着抱紧了他的腰,靠进他怀里:“好暖和,比热水袋还暖。”
陆越哀叹,顺手抱紧了她:“你是考验我呢?还是信任我?”
宋文文嘿嘿笑着:“信任你呀。”
陆越一顿,还没说什么突然想起,这人三天前刚来例假,的确是可以分外信任他呢。想到这,顿觉这人是故意折磨他,拿他当人形热水袋的,狠狠磨牙,抓着人肩膀低头咬了下去。
“唔……”宋文文唇上一痛,推着他胸口想张嘴呼吸,却被人趁虚而入。
屋顶烟花还在一声一声绽放,屋内一片暖香,新年的气氛充满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