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嬷嬷不明所以:“没说呀,只说丢了一个玉佩。”
青萍顿了顿道:“我记得高公子腰间有三枚玉佩,一大两小,两个小的只有拇指大小,一时丢了,也很难发现,既然昨天没有立刻说丢了,定然丢的是小的。”
“另外我清楚地记得,高公子从厢房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玉佩都在腰间挂着,最大的可能就是散场时丢了。”
众人皆一脸惊讶地看着青萍,平时沉闷内敛,老实木讷,像个哑巴一样的人今个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
而且口舌竟然如此利落,分析问题也头头是道。
就连喜儿枣儿旺儿也震惊连连。
不惊讶地可能也就小福了,压根听不懂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在干啥。
吴嬷嬷顺着青萍的思路,想起昨天乱糟糟的宴席,确实有可能。
她拍拍大腿,恍然大悟,“怕不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小丫头捡了去,若是不交出来,这可怎么找?”
王婶子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说:“这有什么难,各屋各房通通找一遍就是,难不成还飞了不成?”
青萍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
她是没有偷东西,但是她偷人了呀。
万一被发现,就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而是怎么死的问题了。
吴嬷嬷也面露难色,主要是她不想把事闹大,全府上下那么多丫鬟小厮光是搜都要一整天了。
而且现在世子失踪,夫人病着,整个侯府都风声鹤唳的,她哪里敢搞什么大动作。
青萍的指甲狠狠掐紧手心。
青萍抬眼,看见吴嬷嬷正皱着眉,手指绞着帕子,一副“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的为难样。
青萍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嬷嬷,我有一个主意。”
全屋的人瞬间看过来。
青萍轻声说道:“那玉佩只有拇指大小,找定然是不好找的。嬷嬷回去后,只说昨天有个贵人丢了个小玉佩,昨天收拾宴席的丫鬟小厮们,哪个捡到了上交,便重重有赏,决不可怪罪。”
青萍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那玉佩极小,看着不是个值钱的,可能是哪个不识货的丫头小厮,以为是贵人不要的,捡着玩呢。”
青萍话音刚落,只听厨房外响起了掌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好伶俐的丫头。”
众人齐齐跪在地上,“请表小姐安。”
来人正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沈昭宁,也是侯府的表小姐。
一袭月白衣裙,仙姿月貌,竟不似尘世中人。
沈昭宁的身后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看起来就孔武有力的抱剑少女。
像个门神一样站在厨房门口。
沈昭宁小时候在侯府待过三年,故而和厨房的张五娘王婶子也是老相识了。
王婶子站起来,颇为熟稔地说:“表小姐你怎么有空来了,想吃什么传唤一声就是。”
沈昭宁是今天上午才听说姨母晕倒了,匆忙赶来侯府,听府里伺候的丫鬟说,姨母一直不吃饭。
她心里担心,想着来厨房亲手做点,姨母看在她的面子上怎么也会吃点。
没想到倒在厨房里发现了一个这么聪明伶俐的小丫鬟。
沈昭宁笑了笑,“我是听闻姨母病了,特意来厨房给她做点,不用你们帮忙。”
说完她竟然略过众人,直直走到了青萍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萍怯生生抬眼偷瞄了一眼沈昭宁,她进府的时间晚,之前没有见过沈昭宁,只是有所耳闻。
如今一见,只觉得这女子竟然和沈晏清长得有几分相似,飘飘若仙。
与其说裴晏清和裴明珠是亲兄妹,倒不如说这一对表兄妹更像是亲兄妹。
而且沈昭宁上下打量的目光,她竟然一点也不讨厌排斥。
青萍被很多人打量过,大多数人看她只是把她当成一件商品,看她值几个钱,待价而沽。
她没见过沈昭宁这样的贵人,看起来如云端仙子,竟然会低头问一个卑贱丫头的名字。
青萍闻言福了福身子回道:“回表小姐,奴婢叫青萍。”
沈昭宁喃喃了一句“青萍”,随后说:“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真是个好名字。”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子们的评论和收藏,比心!很喜欢青萍这个名字,超有生命力!!!
第7章 表妹嫁给表哥,也是一段良缘
青萍惊讶地抬眼看着沈昭宁真诚的笑容。
她一直感觉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和她的原名沈藜一样,听着就命苦。
哎,但原名是母亲起的,她也只能接受了。
但青萍这个名字是别人挑剩下的,才被她领了去。
她记得当年和她一起进府的一共六个丫鬟,分别叫青秋青禾青风青雨青萝青萍。
青萍有点疑惑,青萍这个名字,原来那么好吗?
至于沈昭宁说的那句文绉绉的“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是什么意思呢?
她只是小时候偷偷在学堂外面学过几个字,哪里懂什么字句中的寓意。
青萍越发感觉自己真没有文化,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表小姐夸奖。”
沈昭宁看着青萍一脸老实的样子,“五娘和婶子你们厨房真的卧虎藏龙呀,个个都这么能干。”
沈昭宁一句话,夸了一屋子的人,众人都笑了。
小福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只是大家都笑了,他也开心地大声笑起来。
还站在沈昭宁前面笑呵呵地用力鼓起掌来。
离得近的张五娘赶紧把人拉到一边。
沈昭宁知道小福是个傻的,也没有计较,“小福也是个福气的。”
如果小福没有被老管家捡到,一个傻子乞儿也长不了这么大。
厨房的大家虽然对他也算不上好,但从来也没有克扣过小福的伙食。
青萍只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沈昭宁做好饭离开之后,满厨房的人瞪大眼睛盯着青萍,盯得青萍皮头发麻。
她的眼睛从厚厚的刘海中抬起来,看着众人,红了脸呐声问:“你们都看我干啥?”
青萍的内心在尖叫。
习惯当隐形人的青萍,还是第一次这么受关注,她感觉浑身不自在,连生火的火苗都忽大忽小的。
还是王婶子率先发出爽朗的笑,拍了拍青萍的肩膀说:“青萍啊,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五娘看了看青萍,倒没有说什么,兀自忙去了。
至于喜儿枣儿和旺儿,也对青萍态度好了起来,不会刻意找她的麻烦。
青萍去井边打水的时候,旺儿还主动上前帮她提水呢。
旺儿平时是最会偷懒的,私底下天天哄着小福帮他干活,自己倒像个大爷似的坐在一边指手画脚。
她们想,青萍虽然得罪了大小姐,但表小姐今个却对青萍青眼有加,没准青萍以后还有机会去表小姐身边伺候呢。
真是麻雀要飞上枝头了。
况且青萍今天的一番话,确实也叫众人暗暗佩服。
一般小丫鬟碰到这事,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跪下来大喊冤枉了,哪里还有心情分析这分析那的。
都小瞧了这丫头。
——
沈昭宁端着自己做好的饭菜来到了姨母崔蕴之的床边,小心劝慰。
崔蕴之脸色苍白,向来威仪赫赫的侯府夫人,这会儿倒显出几分病态的憔悴。
沈昭宁把清粥端在崔蕴之嘴边,道:“姨母,好歹吃点,你看看,都是我亲手做的呢。”
崔蕴之听了,有些心疼责备,“你身子不好,去哪烟熏火燎的地方干什么!”
“姨母,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吧,吃两口可以吗?”沈昭宁轻声撒娇。
崔蕴之慈爱地看着沈昭宁,终是拗不过她,吃了两口。
她还记得那是沈昭宁出生的第三年,阳春三月的天气里,崔灵文抱着小小的沈昭宁,神秘兮兮地说:“阿姐,我好像生了一个缩小版的你。”
不是说长得像,而是那股聪明劲像。
沈昭宁三岁之前都不会说话,崔灵文为此不知道忧心过多少次,感觉自己生了个傻女儿。
但就在沈昭宁三岁办完生辰宴之后,她的姐姐沈昭戈背了很多遍的千字文还是不会背,崔灵文恨铁不成钢狠狠抽了她的手心。
原本躺在床上睡午觉的沈昭宁,突然下床慢腾腾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背了遍千字文。
背完之后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困顿地说:“阿娘,我困困。”
崔灵文戒尺都惊掉了。
第二天又让沈昭宁背了一遍千字文,她才确信自己生了个小天才,稀罕地不得了。
崔灵文向来崇拜自己的才女阿姐,立刻抱着沈昭宁去侯府给自己的姐姐献宝。
崔蕴之看了十分淡定,“哦,晏清那孩子三岁的时候别说千字文,都开始学诗经了。”
其实这里崔蕴之小小的吹嘘了一下,裴晏清三岁的时候其实才开始认字认到诗经呢,不过是认字认得很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