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公主喜欢他?他怎么不知道!
萧玉嫣闻言一愣,这个答案,他也给不了。
她怔然摇头道:“没有为什么。”
她和裴晏行自幼相识,虽算不上熟络,但平日见面也能聊两句。
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是脸、是性格、还是因为他是裴家人?
萧玉嫣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没感觉。
更何况,他竟敢强迫她,按律本就当斩。
裴晏行,死得不冤。
裴晏行轻笑一声,眼睛死死地盯着萧玉嫣。
里头有贪恋,有祈求,有绝望,还有浓烈的不甘。
他这一生都活在不甘心里。
他那么努力想够到的月亮,偏偏成了一生的水中捞月。
裴晏行的瞳孔一点点涣散下去。
他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咕噜般的呜咽。
裴明珠往前踉跄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缓缓转向萧玉嫣,像是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开口。
她不能为哥哥求情,哥哥是罪有应得。
她只能跪下无声地哭,且送一送她无能又痴情的哥哥。
而那边的萧连景被谢云策拦了剑,很是恼怒。
可裴晏行已死,大局已定,他只能接受,然后善后。
裴晏清走上前,脱了外袍盖在裴晏行身上,把那张狼狈的脸一并遮了去。
他朝萧玉嫣拱了拱手,“多谢公主殿下留舍弟一具全尸。”
“带走吧。”萧玉嫣拂袖转身,脸色白得厉害。
她缓步走到谢云策的身侧把剑还了回去,看着他掌心的伤,牵起来,抬眸道:“很疼吧?”
谢云策红了脸,目光上下左右地游移,磕磕巴巴地说:“还好吧。”
萧玉嫣轻笑,拉着他的手跪在了慕容音的面前。
“儿请母后赐婚。”
萧玉嫣这一跪,跪得满院死寂。
谢云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突然就变成驸马了。
青萍看着地上刚咽气的裴晏行,感慨道幸好死得早,要不然非得气得诈尸不可。
慕容音还沉浸在裴晏行被女儿一剑穿胸的震惊里没有缓过神,转眼间女儿又牵着一个少年的手跪在她面前,开口就是赐婚。
她定睛一看,是天府节度使的儿子谢云策。
算了,也是门好亲事,就是远了点。
至于裴晏行,死了就死了,死人也不能复生。
但裴家人都还在,慕容音佯装愤怒地呵斥道:“作为一国公主,竟如此胡闹。”
说完挥袖离开了公主府。
这一夜,公主府和文成侯府都是灯火通明,一夜未眠。
陈姨娘抱着裴晏行的尸体哭了一整夜,全府缟素。
青萍在一边看着,竟然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觉。
裴晏清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悲伤,按道理来说她和裴晏行可谓是一点交情都没有。
“你怎么了?”裴晏清问。
青萍抬眸道:“裴晏清,有一天你会杀了我吗?”
“嗯?”裴晏清垂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青萍绞了绞手指说:“当时我强迫了你,你想杀了我吗?”
裴晏清愣了一下,他当然想,他恨过她,刺死她都算是轻松的。
但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和裴晏行那种人相提并论?”
“啊?”
“无论什么情况下,一个男子都不该强迫一个女子发生关系,尤其是对喜欢的人。裴晏行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真是白读了。而且这种手段是极其下作的。但你强迫我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懂,你也不爱我,这不能怪你。”
而且,青萍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笨了,喂错了药。
裴晏清理所当然地她开解道。
“还可以这样解释吗?”青萍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更何况,裴晏清夺人妻,也没有比裴晏行好到哪里去啊!
青萍追问道:“那你去抢婚,岂不是更下作?”
裴晏清沉默下来,“不是,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彼此相爱了。”
所以不被爱的人,才是应该出局的人。
他只是略施小计,抢回属于自己的爱人罢了。
怎么能算下作呢?
“……有吗?”青萍服了,脑子晕晕的。
“当然,你爱我,你说我是最特别的人。”裴晏清坚定地说。
好吧,这话青萍确实说过,一时之间竟然无从反驳。
看着裴晏清疯疯癫癫的语言,青萍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她跑了,裴晏清会不会去追杀她啊!
天呐,她一定要让夫人给她找个安全的好去处。
第二日,有两个消息炸翻了全城。
一是文成侯府的二公子落水骤然离世。
二是天府节度使的儿子谢云策尚公主,永宁公主决定远赴蜀地,开府建制。
因为裴晏行去世的事,原本月中的婚礼延期了。
青萍无所谓,待久一点,她的医术还能多学一段时间,不失为一件好事。
裴晏清却烦这个弟弟死得不是时候。
青萍对裴晏清的冷血感到一丝惊悚。
“他可是你弟弟!”
“如果你弟弟死了,你会伤心吗?”
青萍一愣,她会放鞭炮庆祝。
但那完全是沈远志太坏了,太讨人厌了。
难道裴晏行也得罪了裴晏清?
“阿藜,不是所有的兄弟都是兄弟,而且我并不认为他是我的弟弟,我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
弟弟妹妹那是裴季安的血脉,又不是崔蕴之的血脉。
他以有裴季安的血液而感到耻辱。
裴季安的风流滥情、曾在很长一段困扰着他。
世上怎么一直有这么恶心的人。
爱情,原本就应该是专一的,从一而终的,至死不渝的。
而不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至于裴晏行,他实在像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对他毫无感情,甚至不如儿时养得一只雀。
不值得他多费一点心思。
如今死了,也算是咎由自取。
在裴晏清眼中,萧玉嫣这个公主一向平平无奇,还有点烦人,但这件事做得倒是利索。
*
第三日,文成侯府白幡高悬,灵堂设在东跨院。
裴晏行是庶子,按制不能停灵正厅,但陈姨娘哭天抢地,裴季安又素来心软,被闹得没办法,只得让人把东跨院的正屋腾出来做了灵堂。
崔蕴之冷眼看着,到底是个死人了,她虽然对裴晏行并不亲厚,但到底是看着长大的,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账房按制拨银。
陈姨娘跪在灵前,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桃子,嗓子早哭哑了,这会儿只发出一阵阵气音般的呜咽。
裴明珠跪在她身后,一身素白,发间只别了朵白绒花。
哭得扶风弱柳,抽抽搭搭。
萧连景也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象征性地上了柱香就走了。
至于裴晏时也跪在下面,装模作样地挤出点眼泪。
你不知道裴晏行为什么会突然死了,但不管怎么说,对于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情。
来年的科考,他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
裴晏清眼里没有他,他就算考得好,裴晏清也不屑于对他使小绊子。
上一个在侯府落水淹死的还是那个奴仆旺儿,竟然敢威胁他,他自然要让他尝尝冬天的河水有多冷。
没想到,如今裴晏行也尝到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裴晏时敢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这么高兴,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晏清作为兄长,他一身白衣,臂上系着素布,神情和平常无异,站在门前打点往来吊唁的人。
也算是送了裴晏行最后一程。
青萍没有出席,毕竟她现在只算是寄居的客人。
而且崔蕴之不想她在外面抛头露面。
青萍刚好也没有哀悼裴晏行的打算。
裴明珠哀哀切切地哭到晚上,缓步来到裴晏清身边,低声喊了一句,“兄长。”
哥哥已经去世,以后她只能依靠这个面冷心也冷的兄长。
裴明珠感觉自己真的好惨。
早知今日,她决不会给公主下药,让裴晏行白白丢了性命。
“嗯?有事?”裴晏清垂眸看向裴明珠。
裴明珠抬起一双红透的泪眼,“兄长,我以后只能靠你了。”
裴晏清语气平淡地提醒她,“明珠,你已经嫁人了。”
而且还是皇家,害得整个侯府都下了水。
“难道我嫁人了就不是你的妹妹了吗?”裴明珠急切地拉着裴晏清的衣袖说。
裴晏清微微拂开她的手,目光沉静,低声道:“我问过公主府的人,那日公主入口的有你端上的一杯花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