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东西永远不会是我的,就算你愿意给我,那也只是施舍,我不想当狗。”
“我——没有把你当狗,那也不是施舍。”
是喜爱,是共享,是心甘情愿的奉献。
他愿意献上一切,只求她垂怜。
青萍捧着裴晏清完美无瑕的脸,吻在他的眉眼,“你们这种贵人永远不会懂的,不会懂像我这样的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活下去的。”
“如果我曾经没有囚禁过你,你说娶我,我定然会不顾一切地攀附你讨好你,舍弃一切的羞耻心、自尊心。可是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在你面前低头,一丝一毫也没办法。”
“我可以欺骗任何人,但唯独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我的灵魂告诉我,嫁给你,会让我感觉到自己无比恶心,甚至——想死。”
青楼的妓女尚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如果现在的青萍嫁于裴晏清。
那么只能说是自甘堕落,永坠地狱,不得超脱。
当一个人无法抵抗命运的时候,只能随波逐流。
但一旦拥有了选择,就开始了无尽的诘问、周旋。
她仅存的那一点作为人的尊严,让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进入金牢笼。
她想自己大概是病了,病得头脑发热,只感觉整个世界向她倾轧过来。
青萍仰头望着满天星河,脸颊湿润。
她时常感觉活着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举步维艰,而今夜尤甚。
裴晏清怔然,他确实不懂。
他自然聪颖,有天纵之才,圣人之言他看一遍便可以举一反三。
为何青萍的话,比圣人之言还晦涩难懂?
令他哑口无言。
他的思维是喜欢就想方设法,不计一切地得到。
他不明白被得到的感受。
就算是被青萍囚禁的时候,他始终内心笃定自己可以逃出去。
就算是当狗,那也是他想尝试的意愿。
不是被迫的,是他自愿的。
他在周旋、在自救、在蓄力反击。
裴晏清还是不明白,“那为什么王慕凡可以?就因为他是仆人吗?”
“我和你说过的。”青萍接道,“退一万步说,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因为我也会为了他学着相夫教子,委屈求全,顾全大局。”
就像她没有在成亲那天狠狠给沈远志一巴掌,她在顾忌王家的声誉,这就是她的付出。
可是裴晏清实在太特殊了,她做不到一点点的违背本心。
她要完全的自我、完全的真实、甚至是完全的拥有。
如果做不到,她宁愿放弃。
甚至她可以和他周旋,但无法奉献。
奉献必然代表舍弃一部分自己。
青萍晕乎乎地抱着裴晏清的颈脖,把人压了下去,“裴晏清,你实在太特别了,是上天送我的礼物。”
裴晏清似懂非懂,心里却因为青萍的话泛起了窃喜。
他是特别的,是其他人都不能比拟的。
月光下的青萍,周身环绕着一股神性的气息,仿佛可以随时飘然远去。
他仰头吻上去,唇齿相依,银丝勾连,极尽媚态。
企图把神明留在身边。
他好爱她。
“你不要离开我好吗?”他近乎卑微地祈求道。
他当然可以把青萍囚禁一生,但那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她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青萍感叹一声,“你果然不明白。是你不要离开我,而不是我不要离开你。”
她纠正他、调教他、试图让他理解她的病症。
裴晏清想怎么才能不离开她呢?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只有成婚,名分才能把两个陌生人紧密地绑在一起。
所以他迫切地想让青萍嫁给她。
就算用哄骗的方式。
“除了娶你,我一无所求。”
他像无助的信徒,祈求神明的拯救。
她的一切都令他痴迷。
包括她的大胆、跳脱、矛盾、纠结、贪心、以及绝情。
还有那些他不明白的语言,皆如秘法。
她从何处来,竟如此神秘、不同于世?
青萍也不知该如何回他,她喝醉了,脑袋晕乎乎地埋在他颈间。
只想着裴晏清实在好香,雪松混着竹叶青,引诱着她。
她的牙齿细小地啃噬。
裴晏清轻“嘶”一声,没有躲开。
看她满身酒气,醉眼朦胧。
“你醉了。”
“我没有。”青萍嘟哝道,继续埋头。
他伸手掐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
裴晏清仰头把罐子里的酒一口一口全喂给了青萍。
酒香四溢,唇齿间纠缠不休。
终于青萍彻底晕了,瘫在裴晏清怀里。
他抱着青萍,凌月而起。
雪山之巅,化为春水,也不过绯红了脸颊。
*
裴晏清抱着人踏入院门时,已是月上中天。
青萍喝了大半壶竹叶青,醉得不省人事。
两只手松松地挂在他脖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不过倒是乖,没有耍酒疯。
顶多不小心扇了他几下,无伤大雅。
院中无人,灯还亮着。
他想着墨棋墨书大概都去睡了,也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用脚踢开房门。
抬眼一看,崔蕴之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净瓶侍立在她身后,看着裴晏清目露几分担忧。
墨书和墨棋跪在一边,脑袋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看着裴晏清,仿佛看到了救星。
显然是已经被审过一轮,该招的不该招的应该全招了。
裴晏清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稳稳当当地跨进正堂。
“母亲。”
话音刚落,崔蕴之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来。
裴晏清抱着青萍转瞬避开。
茶杯砸在门边上,“啪嗒”一声,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女主的想法!女主是风象~
第56章 这一鞭,罚你夺人妻子
青萍被惊了一下,睁开迷蒙的眼,疑惑抬眸看了看裴晏清。
裴晏清把她的头按进怀里,“没事,你继续睡。”
青萍哼哼两声,脸一埋,眼睛闭上了。
“母亲,我们一会到正厅聊可以吗?”裴晏清声音淡然,仿佛对一刻早有预料。
崔蕴之看着自己儿子这不值钱的样子,强压下怒火,起身离开。
临行前,她狠狠剜了一眼浑然不知的青萍。
她今日来裴晏清院中,还是听裴晏行说的。
说那民间女子前几日就到了,就在裴晏清房中。
她一开始还不相信,裴晏清不是那么不懂礼节的人。
可是当她真的在他的床榻上发现女子的衣衫,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后来又审问了墨棋墨书,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砸向她。
天呐,裴晏清到底背着她做了多少“好事”!
有悖人伦,蔑视宗法。
她真是生了一个“丧尽天良”的好儿子!
思及往日的那些疑点,才知道这两人怕早已经暗度陈仓了。
亏她还以为青萍是个乖巧机敏的好苗子。
果然,小丫鬟惯会爬主子的床。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崔蕴之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恨不得一把火把他们两个人都烧死算了。
总比让侯府蒙羞得强。
裴晏清把青萍安顿在床榻上,替她脱了鞋,盖上薄被。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裴晏清别动”,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沉沉睡去。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确认她不会从床上滚下来,才换了身衣服,转身出门。
门口的墨书墨棋很是愧疚,小心翼翼道:“世子爷……”
“没事,事情都说了哪些?”裴晏清打断道。
墨棋上前说:“夫人问地很细,我们知道的都说了。”
至于不知道的,也无从谈起。
“嗯,你们一会去给屋里地熬个醒酒汤,盯着点别让人摔地上了。”
说完叮嘱道:“一会不管谁来,也不要把人交出去,知道了吗?”
墨棋墨书连忙点头。
*
裴家祠堂,白烛尽燃,把满堂祖宗牌位照得纤毫毕现。
崔蕴之站在供桌前,手中握着那根多年未曾动用的缠金马鞭。
这是裴家祖传的马鞭。
凡是裴氏子孙,有违家规,皆受鞭挞。
上一个被打的还是裴季安。
裴晏清撩起袍角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
脊背挺直如松,不折风雪。
崔蕴之握鞭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冷漠:“裴晏清,你身为裴家子孙,私藏民女、欺瞒父母、火烧民宅、夺人妻子,你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