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有点累了。
转眼看见裴晏清的外袍是一件上好的云锦,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毛,竟然一点也没有脏。
不沾水不沾血的。
摸起来有光滑柔和,手一贴上去,便感觉暖烘烘的。
青萍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衣服,双眼发光。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云锦外面上的血迹,一擦就干净了,还没有湿,真是个好料子。
最后她从床上抱了床破被子,给地上的只穿了单薄里衣的裴晏清盖上。
她一共只有三床被子,其中一床还是王婶子不要了送给她的。
她想裴晏清真是好命,一来就分走了她一床被子。
那她只好拿走他的外袍当交换了。
最后青萍把狗链子一头栓在裴晏清的脖子上,一头拴在床脚。
为了避免链子吵到她睡觉,她又在链子上细心包上了布条。
青萍垂眸看向自己的杰作。
高高在上的世子躺在柴房的地上,身上盖着破被,手腕被麻绳捆在身前,脖子上拴着铁链,简直比狗还狼狈啊。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油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浅浅的,倒显出几分可靠近的软和来。
青萍突然感觉自己理解了裴明珠,好看的东西果然让人心情愉悦。
她感觉这样脆弱的裴晏清真是可爱极了。
如果他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青萍忙完听见远处的更夫敲了三下梆子——已经三更了。
青萍给自己的手背和耳朵都涂了药,才熄了灯赶紧躺在床上睡觉。
她左右翻滚了一下,一想到裴晏清被她拴起来了,就从心底冒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这种感觉让她缩在冷冰冰的被子也忍不住颤栗,浑身发烫,胸膛中像是装了个风箱,大火轰轰烈烈地烧。
她开始出汗,脚背绷得直直的,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
手背和耳朵上的冻疮痒,心里也痒。
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抬眼看向黑乎乎的夜,膝盖抵着膝盖时能感觉到皮肤上那层滑腻的潮热。
这会倒更像是一条蛇了。
片刻之后,她吐出一口气,身心俱舒,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青萍被什么咯吱咯吱的声音吵醒,一开始还以为老鼠啃木头呢。
她摸索着起夜,点了灯。
看见躺在地上的裴晏清全身发抖,牙齿在打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极低的、含混的呻吟。
青萍暗道不好,伸手一摸,果然是烧了,实实在在烫到了她的手。
她披了厚衣服,开门走出去。
屋外的雪还在铺天盖地下。
她蹲在雪地里,用手捧起一捧雪,用力压成团,拿回屋里。
再把雪团用布包好,敷在他的额头上、颈侧。
忙活了半个时辰,体温才慢慢降下来,青萍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她想如果明天早上起来裴晏清死了,她就把人丢到雪地里埋了,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雪下得那么大,死个人也是正常的。
她想起儿时有场大雪,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出门挖野菜,饿得要死。
后来天晴了,雪化了,城外路边山上多了许多白骨。
都是被活活冻死的流民、乞丐、穷苦人。
之所以只剩下白骨,母亲说,许是被野狼吃了。
为此青萍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所以下雪天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青萍又转念一想,她辛辛苦苦救了裴晏清那么久,他死了倒轻松,自己可不是白忙活吗?
青萍怀着复杂的心情,导致后半夜没有睡好。
天没亮就醒了,一脸郁气。
她先是下床探了探裴晏清的鼻息,很好,还活着。
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已经不烫了。
看到裴晏清的唇已经干裂,她才起来烧了热水,随便熬了点药给裴晏清灌进去。
青萍收拾洗漱好,在裴晏清口中塞了个破抹布,才关门出去。
屋外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半尺雪。
青萍到厨房的时候,灯已经亮。
众人没有看吴嬷嬷那边来吩咐早饭,只按照往日的惯例各做了一点。
王婶子今个话倒是少了,只一个劲往外看,等到吴嬷嬷来的时候,赶紧抓着询问,人找到了吗?
吴嬷嬷摇摇头,“昨个找了一夜,雪下得大,真不好找。”
不仅是侯府,将军府,就连大理寺那边也在找。
王婶子看着屋外的积雪,愁眉苦脸的。
吴嬷嬷接着说:“昨个外出找人的家丁侍卫都回来了,早上的饭菜多准备点,至于大夫人那边也送一份清淡的。”
张五娘上前,关切地问:“夫人她醒了?”
吴嬷嬷点点头没有多说。
然后吴嬷嬷拿出几吊钱来,分给了厨房里的各人,“昨个都辛苦了,这是陈姨娘特意交代给大家的赏钱。以后好好干,不会亏待大家的。”
陈姨娘很大气,年轻的丫鬟小厮们拿了钱,欢天喜地地谢恩。
吴嬷嬷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发生世子的事,不方便大行赏赐,原应该更多的。
说完就笑笑走了。
王婶子嗤笑一声,“这就开始收买人心了。”
张五娘上前拍了她一下。
其他人观口观眼,默不作声,各自忙了。
青萍昨晚没有睡好,坐在灶台下被火一烤,困得头点地。
正在做菜的张五娘突然问:“青萍,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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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其实早就醒了
青萍瞬间瞪大了眼睛,清醒过来,心脏怦怦跳。
她昨晚可没有干什么好事。
张五娘看着青萍一脸惊慌的样子,“不要在干活的打瞌睡。”
青萍抿着唇,连连点头。
却说送到大夫人院里的清粥小菜做好了,但夫人院里的丫头一直没有拿。
王婶子看着天色已经大亮,叫喜儿去东院找吴嬷嬷问问。
喜儿高高兴兴领着差事去了。
回来却说没找到吴嬷嬷,问了夫人院里的丫鬟,说夫人是醒了,知道没找到人,正伤心着呢,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灶台下默默吃饭的青萍闻言,连眼皮都没有抬。
王婶子以前在夫人手底下当过差,夫人还提拔了她男人管外面的店铺,所以王婶子对大夫人可谓是忠心耿耿。
她感觉夫人人美心善,管家能力强,对下人也好,真真是个好人。
她转身回到厨房,喃喃说道:“你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遇到这种事。”
如果世子不在了,王婶子感觉夫人恐怕从此就要一蹶不振了。
夫人能力再强,终究是个女子,没有儿子傍身,靠什么立足呢。
而侯爷又是个不管事的,以后恐怕要是陈姨娘的天下了。
王婶子越想越感觉前途渺茫。
旁边的张五娘大早上就喝起了热酒,听了王婶子的话,淡淡地说了一句,“都是命。”
是啊,都是命。
张五娘心想,像她年纪轻轻当了寡妇,一辈子都背着克夫的名头,难道她不是个好人吗?
好人是最容易碰上坏事的。
众人吃完吃饭,收拾好碗筷,又要准备中午的饭菜。
王婶子让青萍带着小福趁着天晴,多劈点木柴备用。
青萍领了命,带着傻坐在屋檐下玩冰锥的小福去了柴房。
柴房里屋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青萍让小福在柴房门口等着,自己把柴抱出来让他劈。
大黄亲昵地蹭了蹭小福的裤脚,一人一狗玩得倒开心。
青萍喊了一身,“小福别玩了,快点来劈柴。”说完把斧头塞进了小福的手里。
小福得到了指令,就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劈柴。
青萍随手把门前雪扫了扫。
想起屋里地裴晏清,“你乖乖在这里劈柴,我进屋喝口水。”
小福乖巧地笑呵呵说:“我劈柴。”
青萍这才放心进入柴房,走进自己的屋里。
窗外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裴晏清的脸上,如玉生辉。
青萍只感觉比晚上看起来更好看了,像是神像上洒了金粉。
只是这个神像倾倒,衣衫不整,颇受了一番蹂躏。
她伸手摸了摸裴晏清的脸,不烫,温度刚刚好。
然后拆开他腰间包的乱七八糟的布条,重新嚼吧了点药渣敷了上去,再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包上。
最后她倒了杯水自己先喝了一杯,随后拿出裴晏清嘴巴里的破布,捏住他的下巴,给他也灌了一杯。
水有一些没有咽下去,顺着裴晏清的唇边淌到了锁骨处。
青萍随手帮他擦了擦,重新把抹布塞回了他的嘴里,才满意地拍拍手,关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