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五娘醒来,竟然喃喃自语道:“都怪我不好,定然是我给青萍那丫头带来了霉运。”
王婶子劝解了半天。
两个人想起青萍,也只能抱头痛哭。
王婶子知道王家竟然不认青萍这个媳妇,还把她的尸体给了沈家。
王婶子心底大惊,不敢相信自己风度翩翩的侄儿竟然是如此薄情寡义的家伙。
她刚冲上去骂了两句侄子,王老爷子就拄着拐杖说:“还不是你介绍的好亲事,自个命薄怪谁?”
王婶子气愤道:“爹,话可不能这么说!这礼都成了,哪有再把人除名的道理?”
“你可知那新妇的娘家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你这是把自己的侄子往火坑里面推!”
王婶子被这句话噎得胸口一闷,青萍是府里的丫头,母亲又去世了,哪里还有什么娘家人?
她父兄也是真好意思扑上来,两个讨债鬼。
但不管怎么说,王家这次的做法实在是太冷血,王婶子可接受不了。
又指着王慕凡鼻子骂了几句,王慕凡低头不吭声。
半晌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平静:“姑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好。”
一时之间,王婶子也失了言语,只能长叹一声。
王慕凡的父母早走,她这个当姑母的平日对这个侄子也是万分怜惜。
可叹有缘无分,命中相克。
难道真是她这个媒人的错?
但是她明明找算命的大师合过八字,大师说天作之合。
江湖骗子!!!
这边王婶子正打算把五娘送回府,那边墨书正鬼鬼祟祟地往王家去。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素色衣裳,一路上都在心里默默排练如何不心虚。
正琢磨着,抬头就看见王婶子搀着张五娘从巷口走过来。
墨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躲,但巷子太窄,两边都是院墙,连个岔路口都没有。
王婶子也看见了他,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香烛上,王婶子就问,“你这是去祭拜青萍吗?”
“是、是。”墨书赶紧点头,把香烛往上托了托,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专程来吊唁的样子,“听说青萍姐姐的事,我心里难受的很。”
张五娘哑着嗓子说:“回去吧,人家王家不认呢。”
王婶子讪讪地苦笑,和墨书解释了一下。
墨书一听这话,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断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家竟然不认青萍这个媳妇。
“怎么能不认呢?”他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半度,磕磕巴巴地说,“青、青萍姐姐那么好的人,嫁都嫁了,怎么能说不认就不认呢?这、这也太欺负人了。他们以后会后悔的。”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愤慨。
“后什么悔?”张五娘收回目光,声音沙哑而平静,“人都没了。”
她拉了拉王婶子的袖子,“走吧。”
墨书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出巷口拐上大街,才慢慢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烛,丢在了路边。
墨书回去把这事和世子说了一通,说到王家不认青萍时,声音都带着几分不平。
“这事要和青萍姐姐说吗?”
裴晏清闻言笔尖顿了一下,淡淡道:“是江藜,先不要说,拖着。”
墨书心想定然是世子怕青萍姐姐伤心,才不想告诉她的。
这么一看,世子爷倒比那个王慕凡好得多。
墨书点头退了下去,去了青萍屋里伺候。
青萍正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吃。
听见他推门进来,偏过头问:“墨书,你今个不是说去王家吗?怎么又回来了?”
“没去成,管事的大爷说府里忙,过段日子再说吧。”
墨书一边说一边弯腰把地上摔碎的那只茶杯碎片扫进簸箕里,动作熟练得像个做了好多年的杂役。
世子爷真该买个金杯银杯了!
“青萍姐姐——不对,世子说以后要叫你江藜姑娘。江藜,这名字真好听。”
“江藜?”青萍喃喃自语道。
这不过是以前她骗裴晏清的假名字,如今倒被当成了真名。
江藜,和母亲一个姓。
她把这些话吞回肚子里,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讲究,他肯定随便起的。”
然后话锋一转,“五娘子身体怎么样了?”
墨书心里咯噔一下,把碎瓷片倒进墙角的小筐里。
“我今个看人已经回来了,脸色是不太好,不过能下地走路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大夫请了吗?”
“请了请了。”
“那就好。”青萍略一思量,“裴晏清人呢?”
“世子爷在书房,你要找他?”
青萍一顿,“那倒不是,你先出去吧。”
手里的桂花糕,天天吃,也吃腻了,显得干巴巴的。
屋檐下有小鸟的叽叽喳喳声,只是青萍看不见。
她好几日没有碰过纸笔了,手痒得很。
唤了声门外的墨书,“墨书,能帮我拿些纸笔过来吗?”
墨书应了一声好,往书房那边去了。
纸笔是裴晏清亲自送来的。
他推门进来时,墨书跟在后面,手里端着茶盘。
青萍听见他的脚步声,比墨书的步子更沉一些,也更稳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眼瞎了,听力就会格外的灵敏。
她感觉自己现在都可以听脚步声辨人了。
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桂花糕放回碟子里,偏头朝着声音的方向,“你回来干什么?”
裴晏清脚步微顿,随即泰然自若地将笔墨纸砚在书案上一一摆好,砚台搁在右手边,纸铺得端端正正,笔架放在左手边,“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
青萍懒得跟他贫嘴,墨书把茶盘放下,这次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怎么突然想练字了?”
眼睛都看不见,还想练字,可真是少见的勤奋。
“闲的。”说着摸索到桌子上的纸笔,“墨在哪?”
裴晏清走到她身后,然后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掌心干燥微凉,手指修长有力。
“想练什么字?”他问,声音就在她头顶,近得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随便。”裴晏清带着她的手,找到墨的方向,握着她的手写下“随便”两个大字。
龙飞凤舞,肆意潇洒。
“你……”青萍无语了。
裴晏清在青萍发飙之前,放开她的手:“你自己说的。”
青萍咽下对裴晏清的吐槽,换了一张宣纸。
提笔写下“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是王慕凡第一次给她写得情诗,现在想来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裴晏清一看见这诗,不好的记忆有浮现了出来。
挑刺道:“酸腐。”
青萍冷笑一身,不搭理他继续往下写。
裴晏清颇有点惊讶她的字迹工整,虽然目不能视,但一行一行竟然没有糊在一起。
青萍把纸张吹干,挑眉自得,“怎么样?”
尽管裴晏清想挑刺,也无从挑起,“不愧是我的学生。”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我跟着绿鹤姑姑学的。”
“有了其他师父,就不要第一任师父了吗?”
青萍又提笔写下“藜”字,嘲讽道:“谁家师父会把藜和离写错呢?还是状元呢!”
“花钱买的。”裴晏清淡然,脸不红心不跳。
“……”
她感觉现在的裴晏清已经练成了厚脸皮的招式,实在是滴水不漏。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墨书超大声的通报:“请二公子安!二公子怎么有空过来?”
青萍猛然顿住,笔尖滴墨晕开了一大片。
如惊弓之鸟,惊慌地看了他一眼。
裴晏清把人塞进了窗边的书桌下,坐在青萍的位置,俯身低头道:“嘘,别出声。”
【作者有话说】裴晏清:资深M人格,求掐!
青萍:怕爽到你了!
第53章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青萍当然也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裴晏清的房中,抱膝缩成一团,“不用你说!”
裴晏清看她藏在桌子下面,姿势乖巧,很像一只狸奴,不禁伸手摸了摸,“乖。”
青萍刚要回敬咬他一口,那边裴晏行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大哥好雅兴。”他收回目光,在裴晏清对面坐下,“都请辞休养了,还这么用功读书。”
裴晏清着一袭白衣,如同仙鹤在云端,目色冷淡。
“写几个字打发时间。”他放下笔,“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顺便来看看大哥的伤势恢复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