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看裴晏清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应该都以为她被烧死了。
青萍心里长叹一声,也不知张五娘得知这个假消息该有多伤心。
她思虑了一会,肚子开始叫起来。
从昨天到今天她是一粒米都没有进肚呢,折腾到现在早已前胸贴后背。
她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伸出一只脚去够地面。
双手往前伸着,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幸好烧了地龙,地面也是暖呼呼的。
没走两步又撞上了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踉跄了半步,又踢翻了椅子。
连带着桌边一只茶杯也被扫落,碎瓷片溅了一地。
守在门口的墨棋和墨书听见屋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连忙推门冲进来。
就看见青萍只着了一件雪白的中衣,长发披肩,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
她偏着头听门口的动静,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安静,只是瞳孔失了焦距,茫茫然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青萍姐姐,你怎么了?”墨书忙上前扶起了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不准墨书的脸,只是大致朝着他的方向。
她微微皱眉,不太确定地开口:“墨书?”
墨书看着青萍双目漆黑,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大惊道:“你看不见?”
“嗯。”青萍扶着他的手臂站稳,语气倒是很平静,“这里是在侯府吗?”
墨书刚要说话,一边的墨棋却制止了他,不动声色接过话茬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青萍寻着声音看过去,她和墨棋不熟,“嗯,裴晏清呢?”
两个人听见青萍青萍直呼世子的大名,都挑了挑眉。
墨棋颇为恭敬地说:“世子爷去夫人那边了,我现在去给您传饭。”
说着拉着墨书一起走了,合上了门。
青萍站在原地,侧耳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
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她才慢慢蹲下身,用手摸索着地上的碎瓷片,捡起一片最锋利的捏在手心里试了试刃口。
刚走两步,脚底一通,青萍“嘶”了一声,一摸脚底板,是血。
她红了眼眶,咬咬牙,跳回了床上,把瓷片放在了枕下。
裴晏清从花厅走出来之后,先请御医把了把脉,他提前服了药。
御医的眉头皱起,是余毒未清。
小心叮嘱他要多加休息,不易劳心伤神。
随后刷刷写了一大堆的药方。
裴晏清把御医送走之后,又写了一道请假的折子送进宫里。
母亲不愿意给他筹备婚礼,他打算自己来办。
正想着,墨棋走了进来禀报:“世子,那个……青萍姑娘醒了,她说饿了,要传菜吗?”
裴晏清放下笔,“嗯,我和他一道用,传西厨房那边的。”
“是。”墨棋恭敬地退了下去。
墨棋领着墨书一起往西厨房那边去,路上墨书小声嘀咕道:“你说青萍姐姐的眼睛是世子爷弄瞎的吗?”
墨棋瞪了他一眼,一把拍在他后脑勺上,板着脸睁眼说瞎话:“肯定是那天火太大熏的。别乱说话。”
墨书捂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但到底还是把嘴闭上了。
到了西厨房,才发现里头冷冷清清,只有钱三娘和几个小丫鬟在忙活。
墨棋说明来意,大家有点左右为难。
钱三娘性格胆小,但如今张五娘和王婶子都不在,只有她一个大人,不得不站出来说:“面食可以吗?”
墨棋墨书也不知道行不行,但世子爷没说要吃什么。
左右不过是为了青萍才来叫这一顿饭的,遂点了点头,特意要了两碗面。
两人问了一通才知道,王婶子告假回了王家。
这门亲事本就是她撮合的,从牵线到送嫁,她跑前跑后忙了几个月,比嫁自己闺女还上心。
如今出了这种事,她心里万般难受,在王家帮忙料理后事,哭了好几场。
而一向雷打不动守在灶台前的张五娘,昨天一收到失火的消息就急忙告假赶去了王家。
赶到时只看见火场里抬出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面目已经认不出了。
她当场就晕了过去,被王家的人抬进偏房掐了半天人中才悠悠转醒,如今还在养病。
喜儿说完这些,红了眼眶,流下泪来。
又忙着和枣儿一起搭档,做出了几道精致的小菜来。
墨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冷锅冷灶,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他知道青萍没有死,但是他不能说。
墨书和墨棋提着食盒往回走。临出门时,喜儿犹豫了一下,叫住了墨书。
“墨书,你那日去参加了青萍姐的婚礼,可知道怎么就突然起火了呢?”
墨书心虚地觑了一眼墨棋,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蹩脚的伤心语调:“我不知道,光顾着吃了。哎,早知道我就盯紧一点了。”
这话说得也没有毛病,众人只能叹了一口气。
最后喜儿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世子不满意,还望两位帮忙解释一下。西厨房今天实在没什么好菜,张五娘又不在……”
墨书接过食盒,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一路上墨书都异常沉默,墨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了。
墨书抱着食盒闷闷地说:“没怎么,就是感觉好像不太对。”
墨棋没有回答。两个人默默地穿过回廊,往世子院里走去。
食盒打开,热气袅袅升起。
墨棋和墨书把菜一碟一碟端出来放在桌上,碗筷摆好。
裴晏清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碎瓷碗,吩咐他们俩收拾干净。
随后挥了挥手,俩人才退了出去。
他看青萍愣神地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怎么不吃?”
青萍抬起哭到红肿的眼来,“裴晏清,我看不见。”
“嗯,我喂你。”
裴晏清端起碗,把面卷起来放在她的嘴边。
好香,青萍一闻就知道是钱三娘做的。
说明她现在确实在侯府。
“这是钱三娘做的?”
“嗯。”
“你怎么去西厨房传饭了。”他的膳食向来是由东厨房负责的。
“我想你会喜欢。”
青萍一愣,抿唇道:“怎么不是我师傅做的菜,她怎么样了?”
裴晏清没有心情管那么多人,随口道:“她很好。”
“你骗人。”青萍抬眸看向裴晏清。
裴晏清看着她澄澈的眼睛,一时没了言语。
其实墨棋和他说了西厨房那边的事。
裴晏清哄道:“等你吃完了,我安排人去问问。”
青萍这才张了口,一口一口吃了。
因为实在太香了,而裴晏清喂得实在太慢了。
“我自己吃吧。”青萍从裴晏清手里夺过了碗,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把碗放在桌子上,理所当然道:“在给我盛一碗。”
裴晏清轻笑一声,把自己还没有动的那碗面换给了青萍。
他平时不喜欢吃面食。
青萍又吃了半碗,感觉吃不掉了,把碗放了下来说:“我吃完了,你赶紧去问。”
裴晏清低低“嗯”了一身,看着剩下的半碗面,端过来尝了一口,确实很香。
吃了饭,裴晏清把墨棋墨书唤了进来,随口交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收拾好东西,领命下去了。
青萍听到两人走远的声音,抬眸疑惑道:“你还不走吗?”
“去哪?”
“你爱去哪去哪。”
裴晏清盯着青萍说,“嗯。”
他喜欢待在这里。
青萍皱起眉,摸索地站起来,脚底有点痛,难免踉跄了一下。
裴晏清上前扶着她,被青萍甩了过去,气呼呼地说:“不要你假好心。”
却不想裴晏清一把抱起了她,把人放在了床上,这才看见她脚底的血迹。
“这是怎么了?”
青萍闭着眼睛,踹了他一下,满不在意地说:“管你屁事。”
裴晏清却握着她的脚,喊进来了墨书,吩咐他准备了清水和金疮药。
墨书低着头恭敬地把东西送进来,看裴晏清坐在床尾,正握着青萍流血的脚。
他心里惊了一下,连忙说:“世子爷,要不我来清理吧。”哪能让世子爷干活呢!
青萍难得浮现出一丝害羞,不过是划伤了一道口子,裴晏清这么认真干什么。
她猛然把脚抽回来,伸进了被子里。
红着脸扭过头去。
裴晏清看了墨书一眼,“出去。”
墨书挠挠头走了出去,出门又被墨棋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一眼。
墨书:“……”
裴晏清把青萍的脚从被子里拉出来,青萍想抽回来。
她却一把握住,冷声道:“别动。”
青萍哼了一声,桀骜不驯:“我说了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