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问她们怎么晚上不聊天了?
她们对视一眼说,“我们怕打扰你看书。”
她们其实都很羡慕青萍,不仅会读书写字,还得器重。
要知道几个月前,她还是厨房里的一个烧火丫鬟。
她因为会写字的夫人青眼的事,在私底下传得很开。
大家伙都羡慕得很。
至于嫉妒就淡了点,毕竟写字这个事大多数都不会写。
两个人能力差不多才会滋生嫉妒,差距大了反而只剩下羡慕了。
不是谁都像青萍,从小嫉妒心就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也能在心里阴暗一下。
总之,因为青萍如今看起来像个文化人,大家很是尊重她的看书时间。
青萍在过去十几年里,很少收到这么多敬佩小心的注视。
她很难当没看见。
下意思开口说:“要不我教你们写字?”
“什么?”
她们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青萍,随后疑惑地问,“我们也可以写吗?”
青萍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感觉自己不能写,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从小就感觉自己应该读书写字。
而她没有办法读书,完全是家里太穷,皇帝太没用了。
如果是个有用的好皇帝,就应该让每个人都可以读书。
青萍坚定地说:“当然可以了,有手就行。”
环儿年纪最小,平时胆子也小,小心翼翼地问,“我老家那边说女孩子不能读书写字,只有男孩才行。”
岁儿平时和环儿关系最好,连忙应和道,“我老家也是的,女孩子学写字是要被打断手的。”
青萍看着她们那双黑亮的、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指着自己说:“难道我不是女的吗?”
通铺上原本安安静静听着的几个女孩,忽然都笑了。
那笑声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低低地压在嗓子里。
岂止是青萍,像净瓶姑姑、夫人和小姐都会写字呢。
不过她们一直感觉这种东西只有上等人才有资格学,她们只不过是低等的粗使丫鬟。
猛一听有人愿意教她们,心里当然不敢置信。
“我愿意学。”喜儿很是兴奋,她是真想学。
她很羡慕青萍,毕竟青萍以前还被她欺负过。
眼皮子底下的人,突然就飞升了,对她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这段日子,喜儿可谓是万分讨好青萍。
平时厨房有什么好吃的,总不忘给青萍带一份。
她想着自己如果也会写字了,是不是就不用在厨房干哪些脏活累活了。
她现在在当帮厨,还是感觉厨房实在太累人了。
难得青萍愿意教,实在是天赐良机。
佩儿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还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
这会强打起精神,说:“我也愿意学。”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吊钱,隔床丢给了青萍说:“这是束脩。”
青萍和佩儿相处了一段日子,对她的性格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是个不愿欠人情的人。
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钱货两讫,各不相欠。
青萍很欣赏她这股利落地性格。
对于教她们读书写字这个事,青萍一开始只是个想法。
随手教教也不费什么功夫。
但既然佩儿付了钱,那就是个不能敷衍的差事。
其他人看佩儿这么利索,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一个个乖乖拿出一吊钱交给了青萍。
青萍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大家平日里辛辛苦苦攒的钱都放在了她的面前,也认真了起来。
对上她们一脸信任的模样,青萍想了想说:“既然你们有心学,我肯定会认真教。”
“但读书写字肯定也不是个轻松活,要不然每个人都能考上状元了。”青萍一本正经地说。
佩儿环儿她们一听,纷纷笑了起来说,“难道你还指望我们考状元?”
【作者有话说】点一首《有何不可》!
第44章 恐婚
青萍想沈远志那个笨蛋还天天想考状元呢,她看这一屋子的女孩们个个伶俐,怎么就不能考了?
都怪没用的皇帝。
不过她现在也知道了祸从口出,说皇帝坏话,还是得憋着。
青萍轻咳两声,“不管怎么说,读书写字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们既然交了钱,可不能嫌累不学了。”
“青萍姐姐,你放心好了,交了钱哪有不学的道理,我们可没有那么傻。”
青萍点点头说:“好,那我就说说我的规矩。”
她想着裴晏清之前是怎么教她的,加上了一点自己的小巧思。
她拿出一个铜板放在床上,“一个铜板代表一个字,每天教你们五个字,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个字,等月底我给你们安排考核,考核通过的人,我会退返给她十个铜板。”
“当然,如果没有通过的人,需要再上交十个铜板。”
说完她看着五颗圆溜溜的小脑袋说,“你们听明白了吗?”
喜儿举手道:“如果我每次都通过,是不是能把那一吊钱都赚回来?”
青萍点点头说:“当然,那是你凭自己本事赢回去的。”
喜儿信心满满地说,“我一定好好学。”
其他人也热血沸腾地点点头,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学。
青萍起床,在小桌子上提笔写了个契子。
写完吹干,让她们一个个都按了手印才说,“白纸黑字,如果谁反悔,就送官府。”
环儿胆子小,“啊?官府?真的吗?”说完都快哭了。
青萍这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
“假的,但有了这个凭证,你们学不好,我可是要罚钱的。”
佩儿笑了笑说,“你到时候是赚是亏还不一定呢!”
青萍也笑了,“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青萍打开《千字文》,在纸上写了五个大字,一式五份,发给众人。
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起来。
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众人都没有拿过毛笔,青萍就先让她们在对方的手心上写。
如果错了,还可以相互提醒,实在是个好主意。
佩儿落了单,青萍便和她搭伴。
一连好几天,大家的学习劲头都很猛。
平日里,连八卦也不聊了。
青萍颇有点初为人师的欣慰。
三月底,侯府也出了两件大事。
一来就是侯府二公子裴晏行高中榜眼,入了翰林院当值。
至于裴晏时不出所料地名落孙山。
二来裴明珠要嫁给五皇子萧连景,婚期在五月。
文成侯府出了第一位皇妃。
原本是侧的,这会儿变成正的了。
裴明珠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贴身丫鬟点翠正用小刷子蘸了凤仙花汁,细细地往她指甲上涂。
窗外有喜鹊在枝头叫,点翠讨好笑着说,“小姐大喜,喜鹊都来报信了。”
她只是慵懒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指甲上,气定神闲。
陈姨娘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走进来,人还没进门笑声先到了:“还是我儿有福气!娘早就说过了,你这面相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她一边说一边在裴明珠旁边坐下,脸上是全无心机的笑意,眼角笑出了细纹。
裴明珠心道,什么福气不是自己赚来得?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对镜子里的陈姨娘弯了弯嘴角:“还是阿娘教得好。”
时间回到那日的春日郊游,
萧连景和裴明珠暗中拉扯多次,打听到萧连景要带着林舒窈游玩,她立刻就喊来了高瀚哲。
两个旧情人遇见自然针尖对麦芒。
表面笑嘻嘻,亲亲热热地在坐在一起,实则早已暗中咬碎了牙。
栖霞山的春色正好,草滩上铺着各家带来的锦毡,高瀚哲带的那坛西域葡萄酒已经去了大半。
亭子里气氛正浓,高瀚哲正唾沫横飞地吹嘘他那匹新得的西域宝马,说它日行千里、汗出如血,是真正的汗血宝马。
林舒窈听得入了神,萧连景端着酒盏坐在一旁,偶尔点几句,目光却时不时往裴明珠那边飘。
裴明珠懒洋洋地靠在亭柱上,石榴红的裙装在满山青翠里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石榴花。
外罩了一件鹅黄色的披帛,和林舒窈的衣裙刚好是一个色。
“光坐着喝酒有什么意思?”裴明珠站起身来,“栖霞山的溪涧是京城一景,林姐姐难得来一趟,不去看看可惜了。”
林舒窈被她这么一说,立刻放下酒盏,欣然点头。
萧连景也跟着起身,说既然有景致,不如一同去。
高瀚哲喝得醉醺醺地,也跟着去。
一行人说笑着沿山道往溪涧方向走。
几条小指长的溪鱼在石缝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点点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