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_桥桥小泥鳅【完结】(3)

  他说:我们跟夫妻有何区别。

  我那时年纪小,被轻易哄得欢喜。

  原先我只当自己是婢女,人是他的,身子也是他的,伺候他理所应当。

  可他这番话,让我的妄想如烈火燎原,不知天高地厚一般疯狂生长。

  ……

  如今提起当初的承诺,萧律眸色很是复杂,低沉道:“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那时只是哄你。想也知道,父皇不会允我娶楚国人。”

  我脑中轰得炸开。

  仔细想来,似乎他的确并没有真承诺什么,可笑我竟然把他的意思当成了视我为妻。

  再者,他不是不能娶楚国人,两邦和亲也是为人称道的喜事,只是九皇子不能娶区区一个奴婢。

  我胸中腹中闹腾得厉害,翻江倒海一般,折腾得我想吐,又头晕眼花。

  他在我心中栽下了种子。

  如今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他却一把拔除了。

  甚至他在宁定侯提点过后,依然毫无顾忌的传我来了。

  如此情境,他再与我亲近,不是致我于死地吗?

  难道是等着秦芳若入门,拿我杀个痛快吗?

  我忽然笑出声。

  或者说,他只图自己痛快,我的命从来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可笑我不自知,他兜里漏点儿糖出来,我便以为甜甜蜜蜜,沾沾自喜。

  他愣怔的看着我笑,手劲稍松,我挣出一只手来抿去眼角的湿润。

  不该费功夫去伤怀,我该赶紧想想往后该怎么好才是。

  我稳住心神,强作平静的说:

  “殿下仁慈,看在我过去服侍殿下尽心尽力的份上,放我回楚国吧。”

  他像是不敢相信我竟然想离开他,看我半晌,缓缓笃定的说:“气话。”

  毕竟在他看来,我回楚国也不过是个奴籍,可能还会被治罪,至少留在这儿衣食无忧。

  更何况,我早已是他的女人,不跟他又能跟谁?

  我满腹怒气说:“你强行把我带来昭国,不曾问我肯不肯。”

  他问:”你不肯?”

  我反问:“你会肯长留在楚国么?”

  自然不会。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他过够了。

  哪怕不做质子,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

  他将我翻了个身,大抵是不愿见我充斥埋怨的眼睛。

  我狼狈趴在微凉的玉石地上。

  布帛裂开的声响,在宽阔殿中显得尤其刺耳。

  他从后抱紧我,赤裸胸膛严丝合缝的贴着我脊背。

  我还欲开口说什么。

  他动手捂住我嘴。

  “聒噪。”

  我闭上眼,强行放空心思,忍着。

  头一回发觉这种事是如此折磨,恨不得他早些结束。

  终于背上的力量变轻,他起了身,不再压着我。

  我心平气和的说:“不回楚国也行,送我去燕京。”

  燕京在昭国的另一边,沿海,相传很多年没有收过战火摧残,是个太平喜乐之地,民风淳朴。

  这个地方,是萧律告诉我的。

  萧律草草擦干身子,随即一条宽大沐巾扔过来,盖住我冻得发抖的单薄身子。

  我裹着沐巾坐在地上,紧追不舍的问:“什么时候送我走?”

  转眼间,他已披上暗青色外袍,墨发垂落在肩头,一派闲散淡然。

  与方才汹涌疯狂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目光向我瞥来,扯了下唇。

  “等着。”

  我耐着性子问:“等到什么时候?”

  他翻飞修长指节,系上胸前系带,慢条斯理道:“等我腻。”

  我瞧出了他的敷衍,也瞧出了他语气里的恶劣,用力攥紧裹身沐巾。

  深呼吸,缓解心中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痛楚。

  “恐怕等不到那日,秦芳若入门,便能要了我的命。”

  萧律随手拿了身女子衣裙扔给我。

  他喜欢在水中行乐,这里便常备我的衣衫。

  我见他对我的话了无反应,失望更甚。

  “九殿下,你认为秦芳若容得下我吗,我伺候你整整八年,真的要我去死吗?”

  萧律居高临下的瞥着我。

  “通房而已,她何以容不下。”

  通房?

  楚国没有通房的说法。

  以至于我不明白,他说的通房是何意。

  ……

  回屋时,我将园子里洒扫的丫头翡翠叫来询问。

  “通房是什么意思?”

  翡翠意味深长的瞧我一眼,随即道:“姑娘该是心知肚明的呀,怎么问我?”

  我说:“我从楚国来,那儿真没这种说法,只有媵妾之类。这是个名分吗?”

  翡翠左右看了看,再说:“就是跟咱们这些丫头比,多个暖床的活儿。不算名分,连妾都算不上。”

  我回了屋里,才莫名去想,方才浑浑噩噩的,有没有记得跟翡翠道谢?

  好似说了,好似没有。

  若是忘了,下回把道谢补上便是。

  我从包袱里拿出药材,自己去角落里生火煮药。

  这避子药是我花了大半积蓄买的。

  药刚上锅,葫芦匆匆跑来传话:“景姑娘,殿下让您去守夜。”

  说是守夜,实则是光着身子帮暖被窝,等被窝热乎了,他便会钻进来。

  明明汤池边已经餍足,却还不依不饶,跟个催命符似的。

  我瞧着那燃烧得噼里啪啦响的柴火,心中再三告诫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万不可自暴自弃。

  第3章 祝殿下得偿所愿

  “喝了药就去。”

  我嘴上这么说着,眼睛一直盯着那静默的药锅,直到里头的汤咕噜咕噜的滚动起来。

  药还不能吃,但可以用。

  我端起沉甸甸的药锅,手不经意的一抖,洒开些许在手臂上。

  该顺势把药打翻了的,才显得真切。

  但到底是花钱买的药材,舍不得就此浪费,我忍着痛拼命拿稳了,放回炉子上。

  如此一来,我疼得面色惨白,额边出了冷汗。

  “你没事吧景姑娘?”葫芦惊呼道,“你慢些好了,天色还早,不急的啊!”

  我无可奈何的对葫芦说:“今日恐怕去不了了,劳烦你同殿下说一声,请殿下恕罪。”

  葫芦是个热心肠,当即急切的说:“景姑娘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殿下,让殿下给您请大夫!”

  他人一溜烟跑没了影,我卷起衣袖,看了眼红了一片的肌肤。

  迅速去水井边,把手臂泡进盛满凉水的木桶里。

  在楚国时我的腿烫伤过,当时不懂如何处理,后来伤口溃烂流脓,才有好心人告诉我下次该怎么做。

  半炷香后,葫芦带着大夫跑来。

  大夫给我上药,全程低着头,没抬眼看我。

  等大夫离开,葫芦还站在这,面色有些沮丧。

  “姑娘,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下回再这么做便不会给你请大夫了,由你自生自灭。”

  “哦。”

  我寻思着,萧律凭何笃定我是故意的,我就不能不小心受个伤?

  葫芦唉声叹气说:“我同殿下解释了你并不是有意,殿下看样子不信。”

  这人长得魁梧,皮肤黝黑。

  我却越看越觉得葫芦挺可爱的,难怪萧律喜欢用他。

  世上不乏聪明人,缺的是出自淤泥却仍有一颗赤诚之心的人。

  我由衷说:“谢谢你啊。”

  “没事,”葫芦爽朗道,“不过殿下吩咐了大夫给你用最好的药,殿下心里是有你的。”

  曾经我爱听旁人这样说,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眼下一听这话,我却想反驳。

  用个药而已,昭国的九皇子并不缺药材,一点点的小恩小惠,怎么说明他心里有我?

  葫芦走到门外,我忍不住问:“秦姑娘是不是很美?”

  “哪个秦姑娘?”

  “太尉的千金,秦芳若。”

  “自然好看,仙女一样,”葫芦神采奕奕的说,“她来过府上的,你没见过吗?”

  我嘴角不自在的蹙了蹙。

  原来她已经来过府上,萧律见过她了。

  看来这桩婚事不仅仅是圣意难违,他也很中意她。

  只是秦芳若身为高门千金,总不可能无名无分便与他苟且,他只能暂且在我这宣泄。

  葫芦想到了什么,劝慰道:“姑娘你也别多想,秦姑娘的教养不允许她为难殿下的妾室,她不能善妒。况且你陪伴殿下这样久,殿下总会念旧情的。”

  原来连葫芦也知道萧律要娶秦姑娘了。

  这不是秘密,只是唯独我不知情。

  我故作轻松的说:“你说的对,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另外安排人给殿下守夜吧。”

  这一夜,我噩梦连连。

  先是梦到在楚国之时,萧律终于发现我百般遮掩的腿上已经溃烂流脓。

  他一双赤红的眼盯着我,逼着我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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