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_桥桥小泥鳅【完结】(136)

  “你都受伤了逞什么能?”

  “没,不是受伤,”她雪白的脸兀得变通红,“总之没事,你快把我放下来。”

  流血了怎么会没伤?怎么会没事?

  ……

  我执着的非要带她去看大夫,否则就把大夫请来。

  她被逼无奈,只能告诉我关于癸水的实情。

  我不相信,女人每个月都要流血,每个月流血而不死,如何可能?

  于是我去请教了大夫。

  居然还真有这种事。

  大夫还告诉我,女子来月事的时候,要注意保暖,最好别碰凉水,伤身。

  我回到院子里,她还虚弱的躺在床上,换下来的裙袍在盆中。

  她实在是没力气,才会把脏污的衣物暂且搁置。

  洗这玩意儿,难免要碰冷水,她又不便,只能我来。

  我把她的衣物端去河边,搓干净上头的血迹。

  从军在外,衣袍上见血再寻常不过,我自然晓得这血怎么洗去。

  等到南书月睡醒起身出来,我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

  她好似病了一场,唇色失血,身子晃晃悠悠的,失神的望着我晾晒的衣物。

  我寻思着,是不是晾得有些丑?

  晾的不如她整洁,但好歹是晾起来了。

  我把炉子上小火温着的黑糖姜汤拿下来,倒了一碗,递给她。

  南书月双手接过,碗接过去时,她的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我。

  很凉。

  她捧着碗,有些愣神的问我:“你怎么知道要喝这个?”

  “问了大夫,”我说,“你到屋子里去吧,外头有点风。”

  两三天过去,她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我还有事做,临行前便告知她:“下次来癸水与我说一声。”

  南书月涨红了脸。

  “没事。”

  于是我给隔壁大婶送了半只羊一只鸡,给村里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送些野货,让她们关照“我娘子”。

  我还派了暗卫。

  但我叮嘱了,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别露面,免得她不自在。

  暗卫告知我,附近还有新皇的人马。

  热闹的很。

  ……

  她给我缝了护膝,是村上的大婶告诉我的。

  “你家娘子前些时日请教我呢,护膝这东西怎么做,我家男人做那活也总伤腿,我缝了好多呢说送她一双便是,她非要亲自缝,说买了布了。”

  大婶还对我说:“看你也不差钱,攒够了就多陪陪你娘子,早日生个大胖小子,你们俩生的娃指定漂亮。”

  我笑着说是。

  前阵子同她闲聊,我说习武的就是废腿,军中很多兄弟有媳妇给做护膝,那护膝做的一个塞一个的精巧,他们总拿出来炫耀,叫人羡慕。

  她竟然听进去了。

  但她缝好了,却始终没拿出来给我。

  ……

  原本只想着能偷得两三日逍遥,这日子一过竟有半年。

  半年之后,新皇千里迢迢来寻她,我得到这个消息便赶了回去。

  院子里有打翻的水盆,而他们在屋子里头。

  无论是谁湿了衣服,他们接下来会……

  我不该打扰,但我还是出声喊道:“南书月,你在里面?”

  片刻后,皇帝从里头走出来,周身齐整,衣襟处有略微的褶皱。

  他冷淡的眼神只是须臾,很快眼中的冷漠都掩了去,又成了温煦仁厚的帝王。

  ……

  我去祭拜母亲的牌位,南书月突然出现。

  显而易见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明知这是局,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刀剑砍向她,不能笃定那人真的不会伤她。

  算命的说过我命大,死不了。

  不仅死不了,我还能上阵杀敌,从京城到边关二十日功夫,足以我养伤。

  ……

  意外的是,南书月要随我一同出征。

  一个女人,还是身怀六甲的女人,在军中却没有成为累赘。

  她随我征战,从不拖累行程。

  她对于局势的判断,我也常常与之共鸣。

  我喜欢突袭,打敌人个措手不及,李承擅长打退堂鼓,她的想法却总与我出奇的一致。

  毕竟是战场之上,最不慎的一次中了埋伏,我出于本能的替她挡了一箭。

  她惊愕的回头来,看着穿透我胸口的箭,脸上血色急骤褪去。

  而我若无其事对她说:“走。”

  ……

  拔箭的时候,南书月握住了我的手,眼中含泪。

  军医交代这一夜至关重要,能不能熬过就看今晚。

  她便守在我榻边一直没走。

  我说:“我要是死了……”

  “少说晦气话,”她疲惫又倔强的说,“不可能死,你福大命大。”

  哪怕我昏睡过去,她也没有松开我的手。

  ……

  不会再有人与我去渔村偷得浮生几日闲。

  不会有人做一桌楚国菜,紧张的说手生疏了,问我好不好吃。

  不会有第二个女子随我出征,陪我出生入死踏过尸海。

  在她生下溯儿后,我教她骑马,她不怕摔,一遍遍的爬起来,越挫越勇。

  兵临城下,她比许多男子镇定,从不会慌慌张张的问我该怎么办。

  她穿戎装的模样秀气中带飒。

  以至于回到京城,我无法同别的女子完婚。

  ……

  皇帝对贵妃和大皇子得天独厚的偏爱,天下皆知。

  为此朝臣不少规劝。

  我不顾身份,屡屡呛回去。

  “怎么民间伉俪情深是佳话,到圣上这里就不是了?”

  我不听那些老古董说的大道理,什么雨露均沾有利于开枝散叶,开枝散叶有利于社稷稳固。

  有我在,社稷如何不稳固?

  但贵妃始终是贵妃。

  民间议论说,贵妃是楚国人,才不能立为皇后。

  ……

  大皇子生辰在即。

  我绞尽脑汁想着该送个什么礼,也不知如今溯儿会喜欢什么。

  皇帝亲临我的府邸,与我喝了杯茶。

  他笑着问我,如何看待“权势倾卫霍”这句话。又问我,认为戾太子之死,究竟是否源于奸臣挑唆。

  这就是些外戚过盛的例子。

  皇帝来说给我听,便是叫我自行领悟。

  他能容下我和南书月的事,却不能容下我手中的兵权。

  最后皇帝道:“元泽,你娶妻吧。”

  我说:“臣若不娶?”

  “那便是军中事务叫你操心太过,妨碍你终身了。不如这样,你那一众堂兄弟里总有人材,朕指几个,来替你分忧。”

  言下之意是,我要么娶妻。

  要么交出兵权,让几位堂兄弟瓜分稀释了去。

  皇帝没有逼我即刻做出抉择。

  “你考虑几日,溯儿生辰你给朕答复,那一日,朕会昭告天下,立南书月为皇后。”

  我送皇帝到大门外。

  他上御辇之前,止步,目光复杂的看向我:“元泽,朕希望你娶妻,而不是做另一个选择。”

  ……

  算了吧,没什么好娶的。女人泄阳元,妨碍我练武。

  他要兵权,给便是了。

  ……

  太后欺人太甚。

  从前在庙里致我重伤,如今又借溯儿的生辰宴生事。

  我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咬她一块肉来,叫她往后再胡作非为,也要先行掂量掂量。

  太后果然派人来追杀我。

  坠马坠得不巧,我手掌被很粗的木钉刺穿,又是右手,往后拿剑估计有些困难了。

  ……

  芳若总在那懊悔,说当年不该逼着我去杀南书月。

  但凡当初我没有把人从东宫掳出来,便没有后头那些事。

  我笑说,其实得个闲职也不错,没事便能告个假,出城游玩一番,去看看山川湖海。

  ……

  几年之后,我回过一趟渔村。

  记忆中的院子还在那里,只是木门被换过。

  我推开门,仿佛看到记忆中的女子正在里头围着灶头转,灶头里烧的肉飘散出诱人香气。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抬眸,一双眼云开雪霁般看向我。

  一时间,我分不清是梦境。

  还是久别重逢。

  (本书完)

  第180章 番外:溯儿

  溯儿记忆中的母亲是很温柔的。

  他病时,母亲哪怕困得睡了过去,却还是会因他细微的呻吟迅速警觉。

  为了把风筝放飞,她会迎着风跑上许久,头发都乱了。

  也会在他背不出诗文大哭的时候,耐心候在一旁,安慰他说背不出不要紧,是很寻常的事,只要再努努力,就会背出来的。

  而溯儿记忆中的父皇,明明也是很温柔的父皇,却好像很多人都怕他,只有他敢骑在父皇的脖子上,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溜达。

  很小很小的时候,溯儿喜欢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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