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的花纹。
和四足巨怪第一次拆掉新住院楼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具尸体……就是于有时。
他居然死在楼梯间了。
罗昔呆呆地看着他的尸体，觉得……很眼熟。
不是于有时长得很眼熟，而是他死掉的样子，很眼熟。
奇怪，她应该从来没见过于有时死掉的样子。
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想到这里，罗昔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剧痛，几乎让她彻底晕厥过去。
但那种不属于自己人生的解离感，支撑着她，没有失去意识。
她坚持住了。
接着，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这些记忆，几乎全都一样。
……
旧时间线，深夜，MRI室。
罗昔刚刚问：“于医生，要是你能陪我去实验楼就好了。”
于有时说：“那我跟你说几个我的秘密，我们在门诊大楼外面遇到了，我就陪你一起去解决源头。”
“好。”
然后，罗昔发现了不对，她勉强笑着说：“于医生，你搞错了。”
“嗯？什么搞错了？”于有时回答。
“我们在门诊大楼外面遇到的时候，丧尸马上就要爆发了，那时候去找源头已经来不及了。”
于有时奇怪地说：“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在说等下要上去看看情况吗？怎么说到门诊大楼了？”
罗昔有点慌了。
这个于医生，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而且现在两人身处完全黑暗的密闭空间之中，这个于医生……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她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于医生，你别吓我。”
于有时没有回答。
黑暗中，传来一阵丧尸变异时的咯吱声。
于有时变异了？！
罗昔浑身发寒，她一个打滚从MRI床上起来，直接翻滚到地面上。
她还记得门位置，摸索了半天，用力把厚重的金属门手动拉开。
外面的应急通道幽光照了进来。
她回头瞟了一眼。
于有时已经追了上来。
不，那不是于有时了，整张脸已经变成了丧尸的样子。
怎么会突然变异？！
她不敢犹豫，迅速跑开。
可突然，身后再次传来于有时的声音，有些着急：“罗昔！怎么了？！”
声音有利，很正常。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黑暗中，于有时的脸已经变回了正常的样子，脸上还挂着担心的神情。
她刚停下脚步，于有时的脸上再次泛起了青黑色的血管，嘶吼着朝她扑过来。
丧尸！
还是丧尸！
自己出现幻觉了吗？
但是看着扑过来的丧尸，她已经下意识地从身上摸出了小刀，抵挡在面前，就像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角度精准，直刺眼窝。
“啊！！！！！”
一声惨叫。
她面前的人，再次变成了正常的于有时。
罗昔惊恐地松手。
于有时没动，只是带着有些僵硬的笑，安慰道：“没……没事，不是……你的错，是病毒。”
然后，没有了声息。
第51章
在旧时间线的记忆中，罗昔真的受到了巨大惊吓。
之前，她杀的都是完全丧失了意识的怪物。
她很确定这一点。
因为她感染过丧尸的血，也吸入过黄色烟雾，当人变异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不再是一个人了。
可刚刚，她居然把小刀刺进了于有时的眼睛。
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记忆中的她坐在地上，完全不知所措。
是自己出了问题吗？
回溯了太多次，脑袋出现幻觉了？
不应该啊。
在MRI室里，她感觉很舒服。
被黑暗包裹，于有时陪在身边，帮她思考和解决各种问题，她很安心。
刚才的于有时，怎么还会变来变去的？
一定……一定像他说的那样，是病毒的问题！
她不敢在这里待下去了，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于有时的尸体，挣扎着想要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于有时的尸体再次变异。
因为刚才那一刀，她最后收手了，并没有完全刺进去。
变异后的于有时猛地扑了上来，直接咬住了她。
回忆中的罗昔，几乎魂不守舍地从咖啡厅醒来。
再次惶恐地来到了医院，进入新住院楼，在廊桥等到了于有时。
刚一见面，她就迫不及待地说了发生之前发生的一切。
于有时皱着眉头说：“你看到我变异了？”
“对。”罗昔肯定地点头，“但是后面又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而且你还听我说了不太对劲的话？”
“对。”
“但是我又说我没说过，我是在说其他的话？”
“对。”
于有时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听起来……有点像是幻觉。”
罗昔立刻说：“你死之前，说是病毒的问题。”
于有时笑了笑：“很有可能，如果这种丧尸变异是某种病毒感染的话，也许会有变种能影响人的大脑。但是现在我们其实并不确定，到底是你出了问题，还是我真的变异了。”
“不对，”罗昔反驳，“你最后咬死了我。”
于有时皱眉想了想：“不一定，你当时处于巨大的惊恐当中，加上这种病毒太诡异，我们甚至不能排除你自己把自己吓死的可能。”
听到于有时的分析，罗昔的心沉到了谷底。
之前的丧尸和boss虽然恐怖，但至少是实实在在地硬碰硬，打死了就是打死了，被打死就是被打死。
可现在呢？
她连真实和虚幻都要分不清了。
这还怎么玩？
于有时笑了笑安慰：“别多想，这些都是猜测，我们还要实际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两个办法，最简单的，明天晚上你不要管我了，我就在22楼等死，你一个人进MRI室，看看会发生什么。”于有时平静地说着。
“可是你……”罗昔有点犹豫。
“没关系，”于有时笑了笑，“我好像发现你的特点了，你很关心别人。所以哪怕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了，你还在担心之前的朋友，这个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如果幻觉真的存在，这种心理压力反而会放大你的反应。我之前有战友在战场上就是这样，战友受伤了，他们舍不得放下，反而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于有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然后才继续说：“战场上，有一种人最容易死。”
“什么人？”
“舍不得放弃任何人的人。”
罗昔一愣。
她知道于有时是个军医，医生不就是不要放弃任何人吗？
他在说他自己？
于有时继续说：“还有意中人，也很容易死。”
“嗯？”
“活下来的人。”于有时微笑着，“因为会觉得，如果自己当时再快一点、换一条路、带着什么东西……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所以，这时候，受伤的人，要对身边的人说一句话……”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罗昔愣住了。
这就是昨晚于有时对自己说的话。
“你……”罗昔很想问他是不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有点问不出口。
于有时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坦然回答：“对，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军医，这也是之前一个老战友在战场上对我说的话。”
“那……那个人……”
“牺牲了。”于有时干脆地回答，“但是我一直记着这句话，要不是这句话，我可能会一辈子都背着一种压力活着。”
罗昔看着他，一时间呆住了。
于有时也看着她，认真地说：“所以，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责任，如果这里是人类与怪物的战场，你就是唯一那个战士，你已经做得足够了。”
“反正你能回溯，一切都可以重来。虽然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是，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尽情地杀死我，把我当作实验品，把我当作丧尸，随便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能帮助到你，你可以现在就命令我冲进丧尸堆里，我也会毫不犹豫执行你的命令。”
“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责任。”
“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可以去找个游乐场，玩到死，让你放松一下，反正能重来的，不是吗？”
听到于有时最后这句话，原本很感动的罗昔，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确实轻松了不少。
自从在咖啡厅第一次回溯开始，她一直有非常严重的心理压力。
除了夏琪偶尔安慰她一下之外，几乎没有人可以说。
就算说了，下一次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