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觉得我这句话特别帅？ 】
艾薇想到这里突发灵感, 觉得自己的小说又有新的桥段可以写了。
而桂只是愣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有点龌龊。他现在的污染情况确实可以通过一个高度匹配的向导实现快速疏导。百年前这个人没有出现,百年后的今天她出现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机会。
但是对她是否公平？
【……你的想法很好, 继续保持。 】
勉强丢下这样一句话,他如同逃避鬼怪那样狼狈地切断了和笔记本的精神联系。他的精神体不解地伸出细丝挥舞，却被他完全无视了。
他觉得他最近有点不正常。
这个念头一旦起了, 使得他心烦意乱忍不住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走吧，该回去了。” 桂在原地站着没动,夕阳最后的一丝余晖没能照亮他的脸。
他站在阴影里。
艾薇闻言，拍拍裤子站了起来。她向前几步, 自觉站到桂的前面。
她以为回去的时候会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是桂往后撤了几步,这个动作突兀而生硬。艾薇眨巴着眼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得那么远，又是要怎么带她回去。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桂往她身上做了一个抛东西的动作，她立即觉得身上被缠绕覆盖了什么。后背有东西在扑扇，那种起飞的感觉又来了。
“回去的路想必你认识了, 我们有机会再见。”
说完，桂优雅地转身，柔和的银色的长发在空气中甩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就消失了。
“诶？诶啊啊啊啊！” 而艾薇，伴随着一连串的惊叫，被后背的那对翅膀带上了天空。
“可我不会飞的啊啊啊！”
*
艾薇最后经历了无数次急速坠落又停止、方向失控原地绕圈后，终于学会了怎么操纵这对该死的翅膀。
她在凌晨时分歪歪扭扭地降落在了无人的宿舍楼顶。期间她吐了好几次，以至于现在她的脸色很苍白，身上也很狼狈。
那个名叫卡西安的教授，她将再也不想见到他的脸。
背后的“翅膀”从她身上脱落下来，艾薇捏着，感觉它们像是某种昆虫的丝。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她不认为有任何昆虫的丝线能这么漂亮、结实，以及神奇。
她把它们仔细收好。
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艾薇以为宿管会发现她深夜未归。但事实上并没有——这一天有太多人发生了意外。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艾薇醒来后就觉得有点头疼，她用力按了按忍住了。宿管老师来敲门，通知每个学生今天正常上课。
整个学院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氛围当中。学生们早就收到了各自班主任的通知去上课。但是当他们路过中央广场时，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地上有一些黑褐色的印记，有些痕迹旁边还放着鲜花，胆小的女生甚至哭了起来。
艾薇低着头，脚步逐渐放慢。战场的残酷，她直到此刻才有了真实的体会。
悲伤像是水汽那样蔓延开来。
“嘿，艾薇。” 西斯从后面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有点紧张地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我昨天找了你好久，通讯也联系不上。我真怕你，怕你……” 西斯眼神闪烁着讲不下去了。
天知道他一整晚没能睡着。
艾薇发现他今天早上都没有精心打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子拉渣的，看上去有点邋遢。
西斯没说他差点又让所有手下满城去找她，要不是被他父亲派人过来严厉地看管了起来，估计中央奈丽区都要被他们翻个底朝天了。
直到今天早上他才因为需要上课而获得自由，但是身后不远处还缀着几个保镖。
“我的光脑掉了……” 艾薇的光脑自从遭遇了鲍利的袭击之后就没来得及买新的。
额，又是一笔支出。她的心在淌血。
“我只是躲起来了。昨天太危险了，你们都没事吗？” 艾薇面色如常地转移话题。她不想再去回想一遍那些在半空中呕吐的经历，一点都不愿意去想！
西斯和她并肩走，一边偷偷瞥她：“我们被年级组长他们保护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我听我爸说，学院这次承受了很多压力。” 他指了指天空，那里正有几部飞行器离开学院上空。
是星际联盟的人！
艾薇心里沉沉的。她不知道这次的畸变种袭击到底会给他们带来什么，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充斥了每个人的生活。
教室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看上去都没有心思上课。
艾薇刚刚坐好，班主任托马斯就走了进来。他敲了敲讲台，让底下的学生们都回去座位上。
“安静安静，我有事情要宣布。” 他双手按在讲台上四处看了看，脸上还是带着惯常的左右逢源的笑容，“想必大家也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了，学院方面已经获得星际联盟的批准继续教学……”
不幸的是，他的发言被人粗暴地打断了。
“哨向学院到底能不能保障我们的安全？” 冷冰冰倨傲的声音，那是席琳。
艾薇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还带着哭腔。
托马斯被噎了一下。
“鲍利死了，还有很多同学死了，而你现在却想要粉饰太平？你要让我们怎么继续安心在这里上学？” 席琳霍地站起来，她从昨天开始担惊受怕到现在。
席琳其实不知道真相，鲍利污染畸变的事情被学校隐瞒了，对外宣布她是在庆典上的袭击中遇难。
托马斯往后退了一步。
向导都是很珍贵的，更何况他们还大多来自于贵族家庭，他并不敢得罪。
“我，我只是来通知你们学校的安排。” 托马斯涨红着脸终于把话讲完了，但是台下发出了一阵嘘声。这些大少爷大小姐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小命。
“我们来这里学习，都是冲着这所学校的名气以及美好的未来。从联邦哨向学院毕业的向导都名声在外。他们出入上流社会，拥有最高的地位。但现在，学院连我们向导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老师，我们需要学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要退学！” 席琳咄咄逼人，台下立即有人出声附和。
退学之于他们而言根本就无所谓，这些贵族子弟可以不选择联邦哨向学院，还有很多学院排队等着他们，甚至他们还能请来私人家教。
“席琳小姐，你冷静点。” 托马斯连忙摆着双手，希望能借此让事态平息。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教室后面有人咳嗽了一下。
“有趣，退学离开这里就能保证这辈子不会遇见畸变种？” 淡淡的讽刺，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艾薇回头，惊讶地看到了一头柔和的银色长发。
这个叫卡西安的人，今天戴着一个银质的面具挡住了脸上的大部分皮肤。他应该是站在教室的后面看了很久了，直到此刻才发声。
艾薇反射性地又想呕吐了。
台下的学生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显然，他们有点动摇。
“名利？声誉？地位？” 桂从教室后面一步步往前走，踩着每个词的音节，“这些就是你们来到这所学院的目的吗？”
学生们有点畏惧地看着他。
“那不如干脆退学。” 他来到了讲台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冷淡地道，“但你们应该反思一下，如果就此退学，再次面对畸变种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自保能力？这本该是你们要在这里学会的。”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托马斯早就自觉地让开了讲台前的位置。
“如果你们没有学会如何面对畸变种，哪怕离开了这所学院依然不会安全。”
“你们的一生都会在无尽的恐惧中度过，因为你们本该拿起武器的双手如今只能合十祈祷。”
他双手按在讲台上，同样的动作，托马斯做起来就像是个油滑的商人，而桂做起来却是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仪。
台下的学生都抬头看着他。
桂的言论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来说是一种很新的说法。
“我们……为什么要拿起武器？我们是向导啊。” 台下有人不自信地问。
“为什么？很好，既然你非要如此不耻下问，那就听好了。” 桂的目光落在那个提问的学生身上。
“你的精神体召唤稳定吗？你的精神图景能抵抗畸变种的精神攻击吗？你能对畸变种发出致命一击吗？” 他很不赞同地看着那个学生，“我猜是不能的，但是你们的同班同学却有人能做到。不要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向导的向导力从来不只是为了精神疏导而存在的。”
有人在很多年后回忆起这个时刻，满怀虔诚地说：“那些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我摆脱了泯然于众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