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妍抬眸看了眼笑颜如花的温仲夏,心中暗想,如果娶回去的是温姐姐这样的嫂子,那她一百个同意。
转念又想,不行,她哥那又闷又倔的臭脾气,他不配!
这里谈得这么欢,也不知道太学里的杭博士有没有不停地打喷嚏。
温仲夏又烤了几个苕皮,金水、李田田等在场的人手一份,各个吃得心满意足。
其实伍婉娘今日来不是单纯来闲聊吃东西的,她是来传达父亲的意思,又想请温仲夏去伍家做吃食。
“我家有只商队再过七八天,要南下广州送货,这一去快则三四个月,慢则要大半年才能回来,所以每次出行前,我爹都会给大家践行。”
听到商队南下,温仲夏和徐袖对视一眼。
“以前有时去大酒楼,有时就在家里吃,这次我向爹提议让温姐姐来做,他同意了。”
伍婉娘开心道:“温姐姐,你送来的吃食我爹都爱吃,想来他对你的手艺是满意的,不然他不会点头。”
“当然没问题。”
温仲夏立刻答应下来,这段时间给伍家送吃食没有白费功夫。
这不,机会就来了。
伍婉娘又把具体的日子和要求细细说来,温仲夏一一记下。
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蓝得发亮。
临走时,她给伍婉娘和杭妍一人装了一小罐子她自己泡的酸萝卜和酸胡瓜。
“我是用的巴蜀那边的泡菜方法,捞出来直接吃就行,切一切也能炒菜,酸辣口的,夏天吃比较开胃。”
二人道了谢,喜滋滋地收下。
回到杭家,杭妍马上把泡菜送上自家饭桌,果然祖母和母亲都爱吃。
本来天气就闷热,吃上几口这酸酸脆脆,又带着丝丝辣味的泡菜萝卜和胡瓜,食欲蹭蹭上来了,饭都多吃了小半碗。
杭老夫人道:“妍儿,这个酸酸的萝卜丁我喜欢,下回多买些。”
“好,”杭妍脆声声应下,“那掌柜的说泡菜的花样还多着呢,祖母爱吃,我都买来。”
杭曜今日回来吃晚饭了,一口一根胡瓜条,他都不用问,就知道这是温记百味的。
前日他去温记吃饭时,温仲夏便给他上了一小碟下饭。
饭毕,听了一顿爹娘的絮叨后,杭曜照例回房,杭妍一路跟着。
“你老跟着我干吗?”
杭曜一进房便吩咐小厮去准备热水,他要洗澡。
“哥,你这些天是不是常去温姐姐那儿吃晚饭?我今儿去了,她都和我说了。”
“是又如何?我在太学忙完,顺道去吃个饭而已。”杭曜找出换穿的中衣。
“你中午在那儿吃,晚上又去,你这日子也过得太美了吧。”
杭妍羡慕地抱怨:“那你晚上怎么不知道带些吃食回来,有没有兄妹情啊?”
“想吃自己去买,你今儿不就去了。”
“我是去了,我还交了个好姐姐呢。”杭妍翘着小下巴得意洋洋。
“真希望这些姐姐不要那么快嫁人,能和我多玩两年,尤其是温姐姐,万一嫁人是不是不能开食店了?”杭妍陡然一惊,“那我岂不是吃不到她做的吃食了?”
杭曜被她这么一说,身体都僵住了。
杭妍并未察觉,喋喋不休地嘀咕:“温姐姐这么漂亮又能干,现在买卖又越做越好,今日又有人请她去家里做席了,万一中间认识个俊俏小郎君,情投意合,真说不准哪天就成了哦。”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故事都是这么发展的,越想越觉得像是要发生了似的。
“哥,你觉得有可能吗?”
杭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没回应。
“哥?”
“哥哥?”
杭妍碰了他的胳膊一下,他才像是惊醒一般,干咳一声:“莫要在背后议论人家。”
杭妍奇怪:
铱驊
“我又没说坏话。”
杭曜拿好中衣:“你该回房了,我要去洗澡。”
说罢脚步匆匆地走了。
“莫名其妙。”
杭妍嘀咕一句,临走时一眼瞥见靠窗的书案上方有一本书。
颜色和他平时看的经史子集好像不太一样,是那种劣质纸张的黄颜色,倒是很像她经常偷摸买的小话本子。
杭曜看话本?那不可能。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如何追求心悦之人?”
瞳孔放大!
她快速翻了翻,小册子有不少叠了折角,有几页还有哥哥的字迹,像是做了笔记。
这是什么?
铁树要开花?
烤全羊
古代一支商队通常人数不会少, 尤其是这种从北到南横跨大半国土的,押货、护卫、车夫、伙计等等,加起来不会少于两百人。
听伍婉娘说, 他们家的商队南下广州主要走水路,行程比走陆路快很多, 当然还需要时不时靠岸补给和进货。为了保障货物安全,他们家还请了镖师护送, 商队规模更大了。
不过伍家给他们践行自然不是把所有人都请来, 主要招待管事的、领头的等一批骨干员工, 约摸三四十人。至于底下的其他伙计,伍长贵会多发一笔钱给他们的亲人,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毕竟在这个时代, 交通不便,通信艰难, 出一趟远门, 跋山涉水,风险其实不低。
伍长贵在这一方面,做得挺有人情味,大概是因为他自己年轻的时候是这么闯过来的, 故而能体会走商的艰辛。
至于这践行宴上的三四十人,伍婉娘说了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他们对吃食没有什么讲究,最爱的便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大口吃肉?
温仲夏第一下便想到了烤肉。
夏天本来就是吃烧烤的季节,上辈子时常在晚上找家烧烤摊, 铁桌子支起,配上塑料板凳, 点上几把烤串,来打冰啤酒。
在大马路边上和朋友边撸串,边胡侃,徐徐夜风将欢乐和烦恼吹向远方,烟火气满满,别提多惬意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只是烤串对他们来说可能还不过瘾,伍家有钱,说了食材不必省钱,任她采买。
这就简单多了。
践行宴的那天刚好进了七月,正是三伏天中最热的中伏,又热又湿,天地间闷得像个大蒸笼似的。
伍家想得周到,厨房里四个角落摆满了大冰块,融了立马又换,凉爽了不少。
为了这次给伍家做践行宴,她把温记百味关了半日,带着徐袖和金水一起来操办。
金水道:“掌柜的,我这边套好了。”
“好,我们抬出去。”温仲夏手上是一只约有三十斤左右的羔羊,已经脱毛去皮,被她用胡葱、姜蒜、白酒等腌制了大半天,此时可以开烤。
这次宴席的主菜便是烤全羊,买的是从塞外运来的绵羊,肉质嫩,膻味轻。
她腌了三只,另外还要烤一些串,炒几个菜,分量上足够了。
这回不用烤炉,得了伍家的允许,直接在厨房外面的空地上,架了三根木叉子上,底下烧着碳火。
羔的肋骨被斩断,以平摊的方式被铁丝固定架在木叉子上面,一侧有个把手,可以转动羊羔。
找了几个伍家厨房的帮工,让他们帮忙盯着火候,时不时转动一下。
温仲夏领着其他人,继续串串,什么牛肉、五花肉、鸡翅、乌鱼、大虾、鱼丸……各类时蔬等等,通通必须安排。
期间伍婉娘揣着好奇心来后厨瞅了瞅,她生平第一次看见这种被扒了皮,但身体完整的羔羊,起初唬了一跳。
看着羔羊被烤得滋滋冒油,又没忍住上手转了两圈。
“回头可以跟我爹说,今日这烤全羊有我一份功劳。”
烧烤是有种魔力,自己动手烤的似乎会更好吃一点。
她甚至起了玩心,跃跃欲试地想帮忙串串。
好说歹说被温仲夏劝住了,她那身上好的绸缎,万一染上个油渍、灰尘洗不掉,损失的钱估计够得上几百个串了。
更何况她在这里串串,那些下人们干活都不太放得开,生怕磕着她,烫着她。毕竟她可是主人的掌上明珠,得小心伺候着。
伍婉娘有一个优点便是听劝,不让她干就不干了,不给温姐姐添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厨愈加热火朝天。
温仲夏时不时出去查看一下烤全羊的进度,表面已经被烤得十分紧实,呈现淡淡的金黄色,丰沛的油水往下滴落。
是时候涂抹酱料了。
与此同时,伍长贵正在和这次商队的带队管事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