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后面餐桌上的,以及后面正要买吃食的不少客人都在张望,有两个原本想点单的学生,看了两眼,又走了。
温仲夏知道这种事情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空口白牙地很难掰扯清楚,此时正是用餐时间,再争下去越闹越大,影响更不好。
“客官,这件事我们回头会自省自查,”温仲夏开口,“今儿给你造成的困扰,对不住,你想怎么解决,我会尽力满足。”
秦迁还想再辩,温仲夏朝他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再争。
那学生见她态度诚恳,怒气也渐渐缓了下去。
其实他本也没想到闹什么,只是正美美吃着面,乍一看到老大一只蝇子,被恶心到了,才情绪上头。
“幸好我只吃了两口,我想温娘子应当是一时疏忽,面我不吃了,把面钱还我便罢了。”
温仲夏立马拿钱奉还。
学生数了数,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别的食摊。
“温娘子,你不该把面钱还他,这样一来,岂不等于你认了这件事?”
秦迁是绝对不相信温娘子的吃食会有问题,如果真出了问题,那也是别人的问题。
“无妨,对于做买卖的人来说,服务第一,顾客就是上帝。”温仲夏淡声道。
她朝还等着买吃食的客人,语带歉疚道:“各位客官,抱歉了,茄丁肉沫今儿没了,别的卤子都还有。”
“夏儿,这不还……”
徐袖望着还剩半盆的茄丁肉沫,突然明白小姑子想做什么。
温仲夏把剩下的半盆从台面上端了下去,全部倒进了潲水桶。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是这盆卤子进了苍蝇,自然不能再卖。
她还面向正在餐桌上用餐的客人道:“刚刚点了茄丁肉沫的客人,可以找我退钱。”
食摊不大,刚刚发生的一幕大部分客人其实都听见了,虽然自己点的茄丁肉沫没有发现蝇子,但想到是同一盆里出来的,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但看温娘子如此果断地倒掉卤子,又诚心致歉,当下便也释然了。
不就一只蝇子嘛,在膳堂吃饭的时候,比这更离谱的虫子都吃到过。
吃不死人,没事。
没人找她退钱,面也不会剩下。
浪费可耻。
接下来温仲夏把所有吃食默默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异样,才敢卖出去。
等到客人散去之后,姑嫂二人仔仔细细清理案台,又把事情复盘了一遍,实在想不到哪里出了疏漏。
最后只能解释为,可能就是不小心飞进去一只苍蝇,以后得更加注意才行。
温仲夏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个偶尔的小插曲,没想到第二日又发生了一遭。
这次出问题的不是打卤面,而是一个学生带回斋舍的卤下水。
其中一块卤肥肠的中间竟然发现了半只茶婆子。
那学生说他当下就吐了一地。
与温仲夏对质时,比昨日来的的那学生还要气势汹汹。
“温娘子,这茶婆子都死在肥肠中间了,这次不能找借口又是斋舍跑进去的吧?”
茶婆子,学名蜚蠊,其实就是蟑螂的别称,虽然这是本土品种的小蟑螂,不似她上辈子见过的那种能飞能跳能扑脸的大蠊,但只剩小半截,比看见整只还要恶心。
“夏儿,这如何是好?”
天气本来就热,徐袖被这事弄得又急又燥,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温仲夏也蹙着眉头,心里起了疑。
如果说昨儿那只绿头苍蝇是她没注意飞进了卤子里,她勉强能接受,但这半只茶婆子,她坚信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卤菜中。
这猪下水从洗到卤,全程她都是亲力亲为,卤汤每天用之前都会检查,卤好便装盆盖住,一路拉到太学门口来卖,才会打开。
这中间就不可能有茶婆子进去的机会。
更何况这肥肠是卖的时候才会切成小段,茶婆子不会那么傻,还往又长又卷的肥肠里面钻,钻进去可能就出不来。
可是眼前这个学生,她也有印象,平日里常常来买吃食,与她并无矛盾,看他现在的神情,也不像是故意污蔑她。
温仲夏还是照旧还了钱,这次还多赔了一倍,那学生勉强收下。
剩下的卤菜也不卖了。
徐袖发愁:“夏儿,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咱们家的厨房从没见过茶婆子,这只从哪里冒出来的?”
温仲夏沉着脸道:“嫂子,这只茶婆子与我们本就无关。”
“啊,那你为何还还他钱?”
“我怀疑这背后还有事儿。”
徐袖当即紧张起来:“什么事?”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有人想闹她的买卖。
温仲夏自认在太学门口摆摊以来,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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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为善,并未和人结仇,应当不是私怨报复,很大可能还是同行恶性竞争。
她的小食摊买卖做得好,惹人眼红,不奇怪。
她第一下想到的便是对面的王家食店,王掌柜自从上回模仿她做卤下水不成,反被索赔,名声受损后,便不再和他们有任何往来。
去井边取水,偶尔碰到王掌柜的娘子,或者他家伙计时,都是匆匆走过,不和她们打招呼。
王掌柜有可能做这件事,但这次吃出问题的都是太学的学生,好像与他扯不上什么关系。
其他几家食店和食摊,有没有可能,不好说。
徐袖听完她一通分析,惊得大热天冒冷汗。
“到底是谁啊,这下手忒毒了。”
“可不是嘛,对方很有心机,让我们的老顾客一次两次吃出问题。虽都是小虫子,看似吃不出毛病,但次数一多,我们吃食不干净的谣言,通过学生们口耳相传,对我们的买卖便是致命一击。”
这不,今日这卤肥肠里有半截茶婆子的事一出,温仲夏发现本打算排队的客人当场又走了几个,还有学生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只是读书人大多脸薄,不好意思当她的面直说出来。
对方想要的目的初步起了成效。
“那怎么办才好?关键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徐袖急得来回踱步。
温仲夏沉思片刻:“嫂子,我们现在只能暂时以不变应万变。”
对方巴不得她们自乱阵脚,如果沉不住气,和学生们争辩吵了起来,可能还会被安上一个死不承认,不负责任的罪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时候在整个太学或者国子监传开,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如果她们稳住心态,还像平常一样做买卖,对方应当还会再出招。
做的多,错的多,她们就有可能抓住对方的把柄。
徐袖道:“我听你的。”
翌日,倒是无事发生。
温仲夏认真观察每一位来吃饭的客人,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客流量似乎稍有下降,但并不明显。
温仲夏心中暗暗嘀咕,莫不是自己得了被害妄想症?
不过接下来又一位吃食受害者的出现,证实了她并没有阴谋论。
这件事是秦迁和曾年来和她汇报的,那学生又在打卤面里吃到了半只茶婆子。
不过他并没有回来找温仲夏对质、索赔,而是在斋舍里当着一众同窗的面倒掉了打卤面,并声称温娘子的食摊如今腌臜不堪,一再吃出虫子却不悔改,以后都不会再去吃了。
“还有很多人响应他咧。”秦迁气愤道,他当时同他们辩了几句,那些人竟然说他收了温娘子的好处,是托儿。
曾年道:“温娘子,他们好像确实信了,好些人说宁愿去吃膳堂也不来你这儿。”
温仲夏无奈一笑:“难怪今日中午人少了一些。”
秦迁见她叹气,忙道:“温娘子,别灰心啊,至少我们是相信你们的。”
曾年也点头。
尽管他们也解释不了一再出现的虫子问题,但他们就是莫名相信她。
温娘子可不是一般的厨娘,她读书识字,还能点拨他们写长赋,交上去后,杭博士都赞了他几句。简直是才女,怎么可能做吃食那么不讲究呢?
“多谢你们的支持,”徐袖心怀感激,又万分愤慨,“也不知道我们究竟挡了谁的道,要用这般卑劣的手段来害我们。”
温仲夏看着秦迁问:“今日的那个学生也是住斋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