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吃得欢喜,还说要带几块回去给公主。
直到夜幕降临,明月升空,皇帝夫妇才意满而去,所幸皇宫就在马行街另一头,回去方便得很。
送走两尊大佛,温仲夏和温旬齐齐松了口气。
虽说赵圭目前为止看起来待人亲和,但毕竟伴君如伴虎,同处一室压力真不小。
“吴娘子,吃得可好?没问题,明儿我让丫头把奶油蛋糕直接送到府上,慢走啊。”
温仲夏送走几位客人,站在门口,往远方望了几眼。
温季春看在眼里,凑到正在打算盘的徐袖旁边问:“娘子,夏儿有点怪啊,这一晚上老是在门口看什么呢?”
徐袖抿唇道:“还能看什么,自然是在等人了。”
温季春皱了皱眉,“原来又是为那太学博士。”
徐袖道:“杭博士前儿去城外讲学,说好会赶在周年庆这天回来,夏儿眼巴巴等一天了。”
温季春轻哼一声:“这个时辰城门都关了,怎么可能回来,男人读书越多,越会花言巧语。”他看不下去,直起身,“我去叫她回来,别等了。”
徐袖一把扯住他,“唉你别总当夏儿还是小女娃,她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主意,人家小情侣的事你少掺和。”
温季春只得哼哼唧唧坐回去。
温仲夏没有见到想念的人,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
其实她倒不是非要今天见到杭曜,只是有些担忧他别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随后又安慰自己,这里交通不便,杭曜又喜欢和孩子讲学,应该是哪里耽误了。
想着想着,她转身上了二楼,倚着沿街的栏杆,视线放得更远。
今儿马行街的灯格外的亮,蜿蜒十里,好似银河倒扣,烂漫璀璨,照得游人脸上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密密搜寻,仍然遍无结果,不由抬头望月,心想回不来也无妨,至少此时两人共享同一抹月光。
就在这时。
“夏儿!”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令温仲夏心神震荡。
她连忙低头循着声音望去,街上行人如织,纷繁嘈杂,晚风拂动,杭曜静静地伫立在酒楼门口,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温仲夏怔了几瞬,一股狂喜陡然涌上心头,方才什么回不来也不要紧都是屁话,她其实真的极度想要见到他,见到他本人。
“夏儿,是我啊,我赶回来了。”杭曜又招了招手。
温仲夏旋身往楼下跑去,裙角翩然。
温季春站在楼梯口,刚想张口,一道月白色的残影飞速闪过。
咦,方才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温仲夏奔到杭曜面前,眼眸亮如辰星,尽管想表现得淡然,但上翘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城门不是都关了吗,你怎么回来的?”又嗔怪道:“天都黑了,作什么还赶路,明儿回来也不打紧,也不怕夜路危险。”
呵,女人。
杭曜凝视着她,温润缱绻的嗓音吐出三个字:“想你了。”
温仲夏慕地脸一热。
这呆头鹅上几时这么会了?
杭曜也自觉羞赧,干咳一声道:“其实半个时辰前我就进了城,不过我去取了一样东西,所以来晚了。”
“什么东西?”
“送给你的礼物。”杭曜从怀里掏出一只锦袋。
温仲夏接过锦袋,本想直接打开,却听杭曜问:“你现在忙不忙?”
温仲夏道:“有嫂子她们看着,倒没什么要紧事。”
“那我们去别处走走吧。”杭曜朝她身后使了使眼色。
温仲夏扭头,就见徐袖、温季春、金水、七娘、兰姑等人齐齐站在门口看热闹,挤眉弄眼的,就差手里拿把瓜子了。
看到温仲夏回头,他们连忙望天看地,还摸摸墙壁,装作很忙的样子。
温仲夏好气又好笑,朝杭曜道:“忙了一整天我也累了,那我就当回甩手掌柜。”
二人不顾后面渴盼的眼神,悠哉悠哉的步入人群中。
“行了,都别看了。”
徐袖咳了一声,拍拍手道:“掌柜的跑了,咱们还得干活,里面有那么多的客人呢。”
杨金花扭着白布巾,眼神无不羡慕,“唉我也好想去约会。”
徐袖打趣她,“哟看来咱们的金花姑娘真是长大了。”
几个丫头听得含羞带怯。
徐袖接着说:“放心吧,你们以后要是相中了谁,不必藏着掖着,掌柜的说了,只要对方人好踏实,咱们酒楼便是你们的娘家,给你们出嫁妆。”
丫头们不禁欢呼起来。
那头温仲夏和杭曜边走边逛,一路散到附近的汴河。
河边有阿婆叫卖凉水,一文钱一碗,多花一文可以得到一个方便带走的竹杯。
温仲夏要了两杯甘草凉水,味道还不赖。
随风摇摆的杨柳下,河水静静流淌,乌篷船划过桥洞,船头桅杆上挂的灯笼倒映在漆黑的河面,碎成点点金光。
杭曜细细讲了这两日在外讲学的事情,温仲夏嘬着凉水,时而轻轻插句话,时光就
弋㦊
似那河水,散漫而温柔。
待到他汇报完毕,温仲夏举起一直攥在手心的锦袋。
她好奇极了,摩挲了一路,里面是坚硬的颗状物,好似豆子。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珍珠?”她问。
杭曜神秘微笑,“不对,是一种你很感兴趣的东西。”
温仲夏又猜了两下,都不是,直接拆绳子,“不跟你打谜语了,本来就是送我的。”
锦袋打开,倒在手心。
待看到那粒粒棕色的椭圆形小豆子,温仲夏瞪大了双眼,万分惊喜道:“这是……”
杭曜看她的神情,便知道自己送对了,吊起的心放下来,笑道:“咖啡,你是这么称呼这种豆子的吧。”
是的,温仲夏手中居然躺着四五粒正儿八经的咖啡豆。
她左看右看,又凑到鼻尖细细闻,是那股熟悉又久违的香气。
温仲夏双眸锃亮,急切追问:“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之前听你提过,这种豆子产自外邦,恰好我有个朋友在南方做海商,认识几个大食商人,我便写信托他向大食商人求购,”杭曜捏起一粒咖啡豆,娓娓道来,“其实本来也不抱希望,没想到两个多月前传来消息,大食商人真的带来了一种很像你说的豆子,不过他们不叫咖啡,叫了个什么卡瓦②的名字,我一直担心别是弄错了,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怕你空欢喜一场。”
杭曜说得轻松,但温仲夏知道其中的艰难,让一个完全不认识咖啡豆的古人向外国商人求购,还要远渡重洋带回来,并且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没带错东西,简直是奇迹。
这个过程没个一年半载不能成事,意味着杭曜很早便在准备。
温仲夏深深看着他,“就因为我随口说的话,你就去找了?”
杭曜笑道:“你看起来真的很想要,所以我就试了试。”他又道:“本来是打算送给你当生辰礼的,不过我那友人直到前日才到京城,没赶上你的生辰,那就当酒楼周年庆的礼物吧。”
“你说过咖啡很香很特别,希望它能让你的买卖越来越红火,早日成为大宋第一女掌柜……”
说着说着他的嗓音渐渐低下去,因为对面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太炽热,弄得他的心不可抑制的跳起来。
温仲夏勾了勾食指,他下意识低头,随即一抹甜蜜堵上他的唇。
这回杭曜可没犯糊涂,立马回应,单手扣住温仲夏柔软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拉近了几分,将甜蜜全部吞下肚。
杨柳高耸,繁盛的枝条垂向水面,犹如细密的珠帘,在朦胧夜色下造就一个不为外人所见的二人小天地。
不远处随风送来声声虫鸣蛙叫,似乎感受到此处的浓情蜜意,也在寻觅另一半。
良久,柳枝下终于又传来喃喃细语。
“大食商人不远千里带来这豆子,应该不会就带了这么一小袋吧。”
“那不就太亏了,这些只是我拿来给你看看的,另有一大包在我朋友那里,据说有生豆可以做种子。”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取回来。”温仲夏激动地站起来,一颗小石子被踢下河,溅起一片涟漪。
“有必要那么急么,反正东西就在那儿,又不会跑咯。”杭曜仍然沉浸在旖旎的气氛中,还想多腻歪一会。
“十万火急啊,我可太想念咖啡的味道了。”
居然有生豆,那是她的咖啡,更是她的聚宝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