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杭曜忙完课业再匆匆赶来温记时,天色已黑,孩子们已经回家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蒸屉,杭曜有那么一瞬的呆滞。
“麻叶果,都吃光了?”
温仲夏抿了抿唇道:“那帮小孩儿连吃带拿,都是熟人,又不好不给。”
杭曜叹息,他一整个下午都在惦记麻叶果。
“夏儿,没有也无妨,我随便吃碗面就成。”
温仲夏偷偷一笑,回身拿起锅盖,里面还温着一个白瓷碗,装着四个冒着热气的麻叶果。
“当当,麻叶果!”
杭曜惊喜道:“还有啊?”
温仲夏拉着他到堂屋坐下,笑眯眯道:“我专门给你留的。”
杭曜清俊的脸庞流露出温柔的笑意,目光久久注视着心上人。
“傻瓜,看我干什么,快吃啊,待会儿凉了。”温仲夏努努嘴催促着。
杭曜这才执起筷子夹麻叶果,温温热热,糯韧绵软,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春笋肉丝是绝配,带着汤汁的浓郁鲜味在唇齿间交融,回味无穷。
“好吃。”
杭曜赞不绝口,又夹起一个,伸到温仲夏嘴边。
温仲夏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尖尖,“明儿店里会多做点,你再带些回去给杭老夫人他们尝尝。”
……
温旬立在船头,船驶得不快不慢。
烟波渺渺,碧波荡漾,沿岸熟悉的景色不断抛在身后。
离东京越近,他愈发心潮澎湃。
上次一别,已经将近三载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今回京,他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温季春从船舱掀帘走出来,将斗篷披在温旬肩上,“父亲,中原的三月不比宾州,春寒料峭,您老可别还没到家先病着了。”
他们在岭南地区待惯了,一路北上,反倒有些不适应气候了。
中原大地三月还有些倒春寒,早晚温差大,不过柳芽青青,绿草如茵,大地已然生机勃勃。
温旬紧了紧斗篷,嗓音沉稳,“说来好笑,在宾州时总想着哪天回来,真回来了反倒有些近乡情怯。”
“您啊就是想太多,有什么好怯的,我可是兴奋了一路,总算回来了,我太想小妹他们了。”温季春激动不已。
最想的还是自家娘子,夫妻分离近三年,娘子可别忘了他的模样。
温旬道:“我又岂会不想,就是太想念才胆怯,不知道他们几个现在怎么样了。”
他都怕自己路上迎面碰见儿女会认不出来,尤其是小冬儿,孩子一年一大变真不是说笑的。
“父亲,我实在等不及了,我能不能先行一步,我去找夏儿他们,再来迎您。”
温季春的心早飞去了东京,走水路已经够快了,可他还是嫌太慢。
他们的船即将到达开封,到时要先上岸再乘马车走陆路,还是慢,他打算自个儿骑快马。
温旬看着他笑笑,“你那点小心思打量我不知道呢,想你媳妇了吧。”
温季春挠着后脑勺憨笑。
温旬道:“我理解你,不过我们这次是奉旨回京,回去当直接进宫面圣,你独自离开不妥。”
一旁的钦差使者插话道:“温大人,陛下老早便吩咐这次回京后,让您先回家和家人团聚,休整一日再进宫谢恩也不迟。”
温季春立马道:“父亲您听见了,陛下都不反对。”
温旬拱手道了句“陛下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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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上岸后你就先赶过去吧,进城后千万低调。”
“得嘞!”
温季春大喜过望,恨不得立刻飞到岸上去。
蜕变
“东山羊十只, 狍子八只,兔子二十六只……”
温记酒楼后门处,徐袖和两个丫头正在清点一批刚送来的货物。
送货的猎户, 与同伴合伙在郊外圈了个场地,打猎的同时也圈养一些动物, 专门供给城内的大酒楼和食店。
猎户从车上往下搬货,说道:“徐掌柜, 又是您亲自来清点啊, 我送过那么多店家, 几乎每家要么是管事,要么派个伙计,只有贵酒楼每回都是掌柜的亲力亲为, 怪不得买卖这么红火。”
徐袖笑了笑,“没法子, 我又不太会烧菜, 只能管管后勤了,什么事都不做岂不是成了吃白饭的?再说清点货物比起颠勺可轻松多了。”
“徐掌柜您太谦虚了,温记酒楼还有几家店面,听说都是您在管账, 不容易不容易。”
猎户挠挠头,“不像我,只是养了些猪啊羊啊的,每天的账都算得我头疼,要是让我来管这么大的酒楼,还要招呼客人, 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这些野物全部处理干净才送来的,温记只要新鲜的肉, 那些皮毛猎户留着还能再转卖一笔。
一番清点加称重后,猎户搓搓手上的脏污,憨笑道:“徐掌柜今儿就是这么多,一共是五贯七百五十八文,大家这么熟了,零头便算了,就算五贯七百文,过几日或许还有野猪,到时候再给您送来,保证好吃。”
“那敢情好,我们酒楼又能添道新菜。”
徐袖浏览账单,快速算着,眉头一挑,“不对啊,好像不是这个数,我算的是五贯五百十二文。”
猎户瞪大眼,“我算错了?不能啊,我在家亲自称了斤两,又算了两遍,不会错啊。”
他望着徐袖,她倒是带着一个小算盘,但都没怎么拨打过,只瞧见她在纸上快速写写,难道就算出来了?
“徐掌柜,您怎么算的?”
徐袖微微一笑,“我心算了两遍。”
“这么多东西,心算不准吧。”
一旁的小丫头插话道:“我们掌柜的算数可厉害了,旁人或许会错,我们掌柜的肯定不会错。”
猎户撇撇嘴,不大相信。
徐袖没有争执,只是拿出算盘,笑着说:“那我们再用算盘算一遍。”
噼里啪啦,算盘珠子被拨得飞快,最后算出来的数就是五贯五百十二文,一文不差。
为了让猎户放心,徐袖连算了两遍。
“还真是我错了啊。”
猎户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脖子,又忙解释:“徐掌柜我可不是故意报错想多要您两百文啊,我这人从不做假账,就是我这数数确实不太灵光。”
徐袖笑道:“放心,都是熟人,大哥的品行我信得过。”
他要是会贪图这一两百文的蝇头小利,就不会每回都减了那零头。
猎户松了口气,又赞道:“徐掌柜,这么多数,您居然心算就能算对,真是了不得,简直就是是……女秀才。”
两个小丫头与有荣焉,下巴翘得老高了。
要是搁以前被这么夸,徐袖定会羞赧得脸通红,但现在她神色平静,嘴角噙着浅笑道:“只是算得多,熟能生巧罢了。”
其实都要谢谢夏儿,她不晓得从哪里学到那么多简便的算数技巧,还有奇形怪状的阿拉伯数字,一开始学确实有些难,但是一旦掌握,徐袖的算数功力飞一般的增长,很多时候她不需要算盘,心算也不会出错。
学了这些,她管账也愈发轻松。
如今她和温仲夏共同管理酒楼和几家店面,温仲夏主抓经营大方向,钻研新菜品,对外推广以及拓展客户等等,而她则负责管账、后勤等内部事务。
“唉小心点啊,这几盆都是重金买来的花瓶,汝窑产的名瓷,一点都磕碰不得。”
清点完猎户送来的货,徐袖又马不停蹄指挥人将才送来的花瓶小心翼翼摆放到指定位置。
温记酒楼来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里面的布置自然也不能太廉价。
“徐掌柜,这一套是温掌柜专门订制的青瓷瓶,放哪儿好啊?”
徐袖快速道:“这套青瓷夏儿要用来插花,送到楼上雅间去。”
“掌柜的,江南来的米商侯掌柜想预订后天的雅间,但雅间已经订满了,这可如何是好?”
徐袖心里一琢磨,吩咐丫头:“侯掌柜是咱们的贵客,难得进京一趟,不能冷落了他,无需雅间,你去转达,后天我们在后院单独为侯掌柜设宴接风。”
丫头眼睛放光,这个主意好,领命而去。
“掌柜的,面坊这个月的销量又上升了……”
“掌柜的,绸缎铺的掌柜有事找您……”
即便酒楼分了几个帮忙管事的丫头,但因为买卖太红火,徐袖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以前她的人生理想便是嫁个有情郎,当女主人,生养几个小孩,那时在温宅有十几个丫鬟、小厮任她派遣,她很知足。
经过这几年开店、开酒楼,再繁杂的事情,多难缠的客人,徐袖都能应对自如,甚至乐在其中,这比在温宅管家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