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赠红鸡蛋,通常是希望客人也能沾沾喜气。
然而这些红鸡蛋到了韩夫人手里,只觉得分外刺眼,尤其是看到冯夫人当了祖母后的欢喜样,太羡慕了。
一回家,她恨不得将这些红鸡蛋全砸烂,到底是忍住了,转头叫丫鬟拿去给董氏。
“她不喝补药,鸡蛋总吃吧,叫她全部吃掉,不会下蛋的母鸡,好好沾一沾人家的喜气。”
韩夫人冷声交代丫鬟,“把我的原话讲给她听,这几日真是给她脸了。”
丫鬟将红鸡蛋送到少夫人房间,吞吞吐吐地转述了夫人的话。
董氏一听,小脸刷地失了血色。
待丫鬟走后,董氏的贴身小丫鬟为主子感到难过,小声哽咽,“夫人,生孩子又不是您一个人能做到的,爷不来,总是怪您又有什么用呢?”
董氏心中一片冰凉,缓缓道:“别哭,不都习惯了。”
她看向放在桌上的篮子,忽然眼睛睁了睁,伸手转动篮子,发现其侧面下方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尽管有些模糊,但仍看得出来是“温记”二字。
这是温记食店的篮子。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董氏摩挲着那两个残缺的字迹,慢慢猜出事情的经过,想必是温仲夏拎着红鸡蛋也去探望了荣秀县主。
而冯家收到太多红鸡蛋,分发出去时,有些就直接用原本装鸡蛋
依譁
的篮子,韩夫人没有注意到篮子上的字迹,转而送到她手上。
董氏不禁苦笑,这是缘分,还是孽缘?
她原本并不打算吃红鸡蛋,现在莫名想尝一尝。
她捡了一个,小丫鬟道:“夫人,鸡蛋都冷透了,热热再吃吧。”
“不用,就这么吃。”董氏直接在桌边磕碎了鸡蛋。
其实红鸡蛋和普通鸡蛋味道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红色喜庆好看。
蛋白滑嫩但冰冷,蛋黄凝固得很结实,有些难嚼。
不,是一整个鸡蛋都难以下咽。
蛋白冷着了舌头,蛋黄陷在牙缝之间。
董氏紧皱眉头,艰难地咀嚼着,好不容易才将鸡蛋完全咽下去。
她拒绝丫鬟递过来的热茶,反而细细回味。
冷鸡蛋缓缓坠入腹中,沉甸甸,凉丝丝,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好吃。
这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难吃的鸡蛋……
董氏望着指腹上沾染上的些微红色,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颤抖。
小丫鬟不明所以。
自从嫁入韩家,董氏的日子只有一个味道可以形容——苦。
嘴里苦,心里苦,吃什么都苦巴巴的。
可就在此刻,她咽下这个冰冷的红鸡蛋后,仿佛将嘴里的苦涩一同裹挟,顺着喉咙,滑入心间,又带走一波,直到沉入胃部。
肠胃皆能消食,董氏忽然生出一种清明的感觉,满心满腔的苦,似乎会随着红鸡蛋慢慢消失殆尽。
这么想着,她又砸了一个红鸡蛋,这回甚至品出几分好吃的滋味来。
董氏一脸吃了三个红鸡蛋,才就着茶碗抿了口热茶,顺顺喉咙。
她微笑着说:“这个红鸡蛋真的能给人带来喜气。”
小丫鬟傻了眼,少夫人莫不是被气糊涂了?
芋头扣肉、桂花香扎
廿八, 宜入宅。
温仲夏她们赶在过年前将东西一点一点搬进了新宅子,到廿八这天,正式入住。
温仲夏和徐袖、温孟冬三人暂且住一个院子, 至于其他管家、丫鬟小厮等人,等以后慢慢张罗。
温孟冬终于有了自个儿单独的房间, 小家伙既高兴,又发愁, 因为他还想和阿姐睡一个屋。
不过这回温仲夏可不惯着他, 坚决地将他的行礼全部放到他的屋子里去。
“过完年你八岁, 该独立了。”
温孟冬鼓起腮帮子,长大似乎也不是那么好。
温仲夏也留了几间屋子给温记的丫头们,她们日常主要还是住在温记后院, 不过以后万一人多住不下,或者有事留宿的, 总要有住的地方。
趁着这次搬家收拾, 过年的东西也布置好了,挂新桃符,大小门神、钟馗像,贴春牌, 插金彩缕花……
整个儿宅子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温仲夏置办了几桌温锅宴来招待所有帮忙搬家以及祝贺她乔迁之喜的友人们。
今年温记从廿七开始便只中午营业,而温记面坊把订单上的方便面做完后,过小年就全部放了假,带着丰厚的年终奖回家。
下午和晚上不用营业,温记的丫头们都聚在新宅子里, 帮忙打扫、招待和做宴席。
温记自己人加上祝贺的友人邻居,竟有七八桌。
人多更好, 热热闹闹,新家愈加红红火火嘛。
正好温记的人都会烧菜,每人一道拿手好菜,客人们有口福了。
温仲夏身为掌柜的,也撸起袖子做了两道主菜,一道是芋头扣肉,一道桂花香扎。
五花肉先煮后炸,三肥两瘦,切成薄片。
泡椒泡姜剁成细细的,同必不可少的豆豉一道烹出料汁,香辣味极诱人。
五花肉片厚厚裹上料汁,腌一会子,使味道完全渗入肉片中。
芋头扣肉和梅菜扣肉做法流程差不多,只不过垫的东西变了。
比巴掌还大的芋头切片,也要过油炸一遍,不然蒸熟后容易变成芋泥,夹不起来。
五花肉铺在碗底,再盖上芋头片,上锅蒸两刻钟便可。
温仲夏用了一口大锅,同时蒸了八个大瓷碗,掀开锅盖那一刻,真是浓香扑鼻。
瓷碗倒扣在盘子上,芋头扣肉便完美脱离下来。
五花肉表皮红棕油亮,饱满圆润,盖住了底下的芋头,黏稠的汤汁渐渐渗出,油汪汪的,馋死个人。
不说假话,就这一碗芋头扣肉,能下三碗饭。
另一道桂花香扎温记有卖过,但因做法颇为繁杂,耗时长,不常上菜单,吃过的客人至今念念不忘。
今儿乔迁好日子,温仲夏不能令客人失望,提前一日便将食材准备好。
肥膘肉用白糖和酒腌制一整上,变得雪白晶莹,犹如冰块,得名冰肉。
这道菜很考验刀功,需要将方块冰肉和腌过的里脊肉,完整片下薄薄一片,不能散,不能裂。
腐皮打底,铺上一层冰肉,一层里脊肉,再将咸蛋黄码在正中间,整个儿卷起来。
这还没完,最后用鸭肠从外面一圈一圈的扎紧,放进炉子里烘烤。
整个过程,跟她学的丫头们都纷纷大呼:“难为有人想出这么麻烦的做法,必定是宫里贵人们吃的吧。”
烤熟的桂花扎,切成片状,再淋上蜜汁,大功告成。
这道菜名桂花,却没用到桂花,其实桂花指的是里面的咸蛋黄,叫法来由不甚清楚。
一说是因为鸡蛋炒熟后嫩黄的颜色,很像桂花,二说是宫里有权有势的大太监们忌讳听到“蛋”字,故而鸡蛋做的菜都要换个说法,木须肉便是如此。
温仲夏倒是觉着桂花扎切成片后,从侧面看层次分明,最中间的咸蛋黄就像花蕊一般,与这个菜名很是相称。
其他菜肴便交给丫头们发挥了,众人齐力,八桌席面很快便置办妥当。
客人一看这席面,桂花香扎、芋头扣肉、八宝鸡、清蒸鱼,喷香的狮子头比拳头还大……
“温掌柜,你们做了这么一桌丰盛好菜,让我们后天家里的年夜饭情何以堪啊。”
比不过,比不过。
温仲夏笑道:“我们温记是食店,大家今儿来祝贺我们乔迁之喜,自然要拿出高水平来招待大家,但家常菜也有家常菜的妙处,温馨舒心,两者各有各的好,不必比较。
大家喜欢的话,今儿请尽情享用,饭后还有甜点相送。”
一番话说得大伙儿心里热乎乎的,场面愈加热火朝天。
首先要尝的便是那道桂花香扎,下手晚可能就没了。
这道菜一入口的感觉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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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比醇香,冰肉和里脊的油脂完全被烘烤出来,丰腴甘美,尤其是冰肉,用糖和酒腌过,一点儿都不油腻。
外层的鸭肠酥脆有嚼劲,最里面的咸蛋黄吃起来沙沙的,在冰肉的油脂包裹下,油润软糯。
一口下去可以品尝到多种不同的美味,咸香中不失微甘,越嚼越香。
芋头扣肉更不必说,酥烂味香,底下的芋头比肉还好吃,软绵绵的,带着一股鲜甜的滋味,太下饭了。
但是大家不敢多吃饭,生怕撑了肚子,吃不下其他佳肴。
期间,兰姑还和杨金花甚至划起酒拳来,输了的立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毫不含糊,看得周围人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