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连虎面色难看到极点,可他还真不敢。
现在只是少数人的议论,已经令他颜面扫地,甚至父亲也骂他丢尽了张家的脸,更遑论传遍全东京。
那个对外透露他病况的医馆被他派人砸得稀巴烂。
所有胆敢议论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可是说的人实在太多,他控制不过来。
前儿他看了一个外地来的郎中,说他不是身体出问题,是心病。
只有把心病解决了,身体自然而然就会痊愈。
那个郎中说的太对了,一定是这样。
只要抓住贼人,把他大卸八块,一解心头之恨,之后他定能重振男人的雄风。
只是眼前苦于毫无线索,他只能从温仲夏这头下手,一切的根源都是她提出游船。
张连虎此时再看着眼前的女人,什么美丽,什么风情,通通都是狗屁,就一蛇蝎毒妇。
他逼近一步,眼神凶狠道:“你这毒妇,我迟早会抓到你的把柄,到时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毒妇。
温仲夏觉得这个称呼挺好,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也再说一遍,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张衙内有权有势,想对我们这些小人物下手易如反掌,但我告诉你,只要我或者温记任何人出了事,我的朋友马上就会去衙门告你一状,不要以为只有你有当官的老子。”
张连虎咬着后牙槽,“你敢威胁我?”
“我要自保,”温仲夏轻笑了一声,“登闻鼓的位置我可是清清楚楚。”
“你个贱人,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张连虎怒火攻心,扬手便去掐她的喉咙。
温仲夏手更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可不是任你呼来喝去的女人!”
既然撕破了脸,也就没必要再在他面前演戏,其实怪恶心的。
女人神色始终波澜不惊,目光冷傲,流露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张连虎一时竟被她慑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兰姑其实早在门口候着,怕里面出事,听闻动静,连忙冲了进来。
一看情形,掌柜好样的,果然是女中豪杰。
温仲夏把他胳膊一甩,男人登时晃了晃,踉跄两步。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不用出动兰姑,她一脚都能制服。
张连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她们两个。他大可以像砸医馆一样,把这里也砸了,只是这个温记确实有靠山。
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他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说罢快步摔门而出。
门口有个小丫头捧着一碟糕点站了半天,是兰姑让她不要进去。
等到张衙内走了,她才走进房间。
“掌柜的,这个点心还用上吗?”
温仲夏拍拍手,扬起笑容:“上啊,我们自个儿吃。”
那个人渣不配吃温记的东西。
杭妍这时也匆匆奔上楼来,追问:“温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张连虎又想欺负你,可恶,我让我爹给你做主。”
“没事,我把他赶跑了,我现在有兰姑,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温仲夏和兰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连虎会起疑心在她意料之中,不过就算他再怎么查,也是白费功夫,所有痕迹都被清除了。
他现在的无能狂怒,愈发显得可悲。
不过确实需要警惕他事后报复,温仲夏预备让温记的女孩儿加紧学习防身功夫。
杭妍只觉得温姐姐现在气场越来越强,简直就是女强人。
这一段也可以写在她以后的话本故事里啊。
赶紧记下来。
“兰姑,你方才讲的那些故事假如写进话本,你介意吗?”杭妍不忘征得兰姑同意。
兰姑自然不反对,她的走镖经历如果能写进书里,倒不失为一桩美谈。
“听这意思,你打算写书?”
难怪突然跑来要听她讲故事。
杭妍嘿嘿一笑,“暂且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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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北方的冬日大地凋零, 万物萧条,不过也有例外,皇宫的御花园从南方以及海外运来不少常青草木, 在这数九寒天,依然绿意盎然。
赵圭怀里抱着个暖炉, 遣散了时时跟在身后的一长串尾巴,只带了内侍以及四个宫女, 慢悠悠走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 杭曜随行在侧。
杭曜今儿照例进宫向官家述职, 结束后官家让他陪着一起逛御花园。
走了约摸有一刻钟,杭曜已经听官家沿路介绍了五六种奇树异草。
当然他清楚官家不会只是找他来赏绿植,官家向来习惯在说正事前东拉西扯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
“初辰, 朕记得你今年有二十二三了吧。”
杭曜回答:“回陛下,微臣今年二十三。”
“都这个年纪了, 怎么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吗?”
专程把他找来逛花园, 不会就是要催促他的终生大事吧?
杭曜道:“陛下,微臣阅历尚浅,未成事业,暂且不……”
“唉唉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朕, ”赵圭无奈道,“你刚中探花时就是这么应付朕的,这都几年了好歹换个说辞吧。”
杭曜道:“微臣说的是真心话。”
赵圭笑着哼了一声,“这些话骗骗你父亲也就罢了,在朕面前可扯不了谎。”
杭曜低头道:“微臣不敢。”
“朕就问你一句话,到底有没有心仪的小娘子?”赵圭直截了当, “要是没有,朕给你指一门婚事, 朝里的那几位阁老家里可都有如花似玉的女儿,他们向朕打听你好几回了。”
他钦点的探花郎,至今未成家,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外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探花长得丑咧,岂不是要嘲笑天子的眼光。
杭曜顿了顿,坦诚表态:“微臣不敢欺瞒陛下,微臣已经有心上人。”
“哦?”赵圭回身看他,显然来了兴致,“是哪家的千金?能得探花郎的倾心,说来听听。”
杭曜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俏丽的身影,嘴角不禁勾起,“她不是什么千金,是个开食店的女掌柜。”
赵圭挑了一下眉头,“女掌柜?”
此时一行人绕过假山,一大片山茶撞入眼帘。
山茶作为南方常见的一种花种,能在寒冷的冬日傲然绽放,故而有个别称叫“耐冬”。
然而要在冰冷数倍不止的北方生存仍然不易,不晓得宫里的花农费了多少心思,才让这片山茶如此生机勃勃,花繁艳红,几乎成了整座御花园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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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目之处。
杭曜望着那些颜色深浅不一的山茶,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笑。
“她是我见过的最坚韧、最聪明,最特别的女子。”
他一连用了三个“最”字形容,惹得皇帝愈发好奇。
“天底下真有这么好的女人,你该不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陛下这么说也没错,至少在我眼里她就是那般好。”
杭曜脸上露出春风拂过般过的笑容,赵圭觉得很新鲜,笑了笑道:“看来朕是白操心啊,朕还以为你这小子真打算孑然一身一辈子。”
皇帝又道:“既然你如此钟情于她,想来用不了多久朕就能吃上你的喜酒了吧,得赶紧啊。”
“这个吗,微臣也不知道。”杭曜如实相告。
赵圭乐了,“怎么,莫要告诉朕,你还没向人家姑娘告白心意?”
杭曜低着头说:“告白是告白了,只是……”
赵圭一下便猜中了,试探道:“只是她没答应你?”
杭曜点点头。
赵圭闻言不禁大笑不止,旁边的贴身内侍也跟着轻笑起来。
杭曜也只能尴尬地陪着笑脸。
要不说他不喜欢进宫呢,这臣子可真难做。
赵圭痛快笑了一场,还是不解。
“初辰,你可是堂堂天子门生,开封府尹的公子,当初多少名门淑女几乎要踏破你家的门槛,怎么你现在主动追求个姑娘,还追求不上?难不成她一个商女,还瞧不上你的身份?”
说出去也是挺丢脸的。
杭曜无奈道:“正因为她是个商女,她有她的事业要做,故而暂时不考虑婚姻之事。”
赵圭挑眉,“这倒奇了。”
古往今来只听过男人未立业,不成家的说辞,哪有女人会有这种念头?
“这位小娘子姓甚名谁,她要做的又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赵圭问他。
杭曜沉默了一会儿,恭敬应道:“回陛下,微臣心仪的女子名叫温仲夏,是东京温记百味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