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马上说:“他还有老子、兄弟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呗,这种事还少么。”
几个男人对此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笑容。
在旁边桌上收拾盘子的杨金花默默听了一嘴,偷偷嫌弃地撇了撇嘴。
世人常说妇人们聚在一起爱嚼舌根,其实这些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们的嘴巴更臭,动不动便开荤腔。
呸,一群老不正经,猥琐得很。
杨金花端着餐盘回了厨房,告诉温仲夏方才听到的内容。
“不晓得是哪位大侠替天行道,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我盼着他一辈子都治不好,断子绝孙才好。”
别人都说那贼人是抢劫犯,杨金花就认为是大侠。
不过她还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大侠就是日日“逼着”她扎马步的兰姑。
老天还是有眼的,恶人有恶报。
温仲夏心中一喜,张连虎的丑闻这么快就传到了温记客人耳朵里。
无风不起浪,那些人会听到这个传闻,意味着张连虎的身体可能真的出了毛病。
她原本就是想给他心理上的恐吓,只是她也没料到,效果会这么好。
现在没多少人去探究抢劫的贼人在哪里,他们认为八成已逃去了外地。
看客们更热衷于讨论当朝大官之子的丑事,那些传言真假混杂,来源不明,但不妨碍大伙儿越谈越起劲。
温仲夏发现老百姓对这事总体喜闻乐见,可知张连虎以前名声就很烂。
……
“去你家做客?”
温仲夏听到杭曜的话,停下手中的活,诧异抬头。
杭曜微笑道:“是我祖母想认识你,你给她做的吃食,她都很喜欢,老早便提了好几回让我请你,我怕你忙就没提。”
其实是不太好意思。
昨儿祖母又说了一回,杭妍说他再不开口她就来请,杭曜便赶紧来请她。
他见温仲夏默不作声,忙解释:“只是寻常的做客,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有压力。”
他怕温仲夏以为自己要领着她见长辈,会吓跑了她。
虽说上回在小巷里两人史诗性的拉了一下小手,但当时情况特殊嘛。
而且事后她也没再提及,他就更不好意思拿出来说事儿。
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以为人家姑娘牵了一下你的手,尾巴就能翘上天,清醒点。
温仲夏看他紧张的样子,莞尔一笑道:“我只是在想去见你祖母,带什么礼物才好。”
杭曜大喜,这么说她同意了。
“什么都不用带,你人去就好了,我祖母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忆樺
“那怎么行,哪有空手上别人家做客的道理?”
温仲夏思考了一下,“既然老夫人爱吃我做的东西,那我还是带些点心吧,她喜欢传统糕点,还是奶油点心?”
杭曜拗她不过,便道:“她都挺爱吃的,不过奶油吃不了多少,总觉得有些腻口。”
温仲夏颔首,“那简单,到时我亲手为老夫人做几道她爱吃的点心。”
杭曜欢喜离去。
徐袖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很高兴。
这俩人明摆着郎有情,妾有意,却磨磨蹭蹭到现在还没有大进展,真正是急死他们这些旁观人。
就算只是一般的做客,那也算有突破了不是。
徐袖喜滋滋地为温仲夏挑衣服,选首饰,可不能打扮太随便咯。
温仲夏无可奈何,由她去了。
她自己撸起袖子做点心。
杭老夫人想必跟着杭曜一块,把温记目前推出的点心七七八八尝了个遍。
那这回就做个新鲜的点心——驴打滚儿。
新鲜的糯米泡了一个晚上,用手指便可捏碎。
包在纱布中,用擀面杖碾碎,不用太细,有些颗粒感更好。
糯米粉加少许水调和成一个个小粉块,上锅蒸熟。
蒸好后又白又嫩,再反复揉搓至光滑的面团,和糍耙有异曲同工之妙。
接下来便可以“打滚”了。
“掌柜的,黄豆粉炒好了。”
金水端来一碗喷香的黄豆粉。
抓几把均匀撒在案板上,面团放上去,滚两下,使其全身沾满豆粉。
那驴在野外撒欢打滚时满身沾上黄土,可不就是这样子嘛。
有诗云:“红糖水馅巧安排,黄面成团豆里埋。何事群呼驴打滚,称名未免近诙谐”①,为这道点心取这个名字的人真是个大聪明。
掏出擀面杖,将其擀得薄薄的片状,再抹上一层浓稠的豆沙。
卷成长条状,便大功告成。
兰姑可真会掐点儿,刚做好便来了,一看案台,打趣道:“这驴的身材还挺苗条的嘛。”
一句话逗得大伙儿咯咯笑。
温仲夏持刀将驴打滚切成块状,每人分得一块。
驴打滚听起来挺糙的,不像江南点心的名字总是仙气飘飘,但卖相很不错,从侧面看,一层黄,一层白,再来一层红褐色。
擀的越薄,卷的层数越多,颜色越漂亮。
驴打滚儿软糯有韧性,微微弹牙但不粘,里外沾满了的黄豆粉是灵魂所在。
一口下去,唇齿间满是浓郁的豆香,豆沙细腻,香甜不腻。
要是觉得不够味,还可以在豆粉中再滚上几圈,味道更好。
除了驴打滚儿,外加枣泥酥、云片糕,不加奶油的香芋派、蜂蜜小面包等等,奶油蛋糕也带了一些,杭妍爱吃嘛,包了好几大包。
说是她去做客,杭曜瞧着比她还紧张。
云片糕
“姐姐!”
马车还未停稳, 温仲夏便从掀开的车窗看到杭妍小跑着奔了过来。
“姐姐可来了,我还以为哥哥把你拐跑了。”
杭妍扶着温仲夏下马车,小嘴从见面那一刻起便没停过。
“店里中午有点忙, 出发迟了些。”温仲夏笑着解释。
先一步下马车的杭曜手举在半空,没扶上。
为了缓解尴尬, 手一转,转去拎车上的食盒和油纸包,
等他拿好东西, 杭妍已经挽着温仲夏踏进门槛。
“我早盼着你来了, 待会儿定要去我房里坐一坐,”她小声嘀咕,“我又得了好些宝贝。”
杭曜无奈一笑, 快步跟上,有小厮上前想要帮他拿, 也没让。
温仲夏一面听着杭妍的叽叽喳喳, 一面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
杭家三代为官,宅子三进三出,足够宽阔,布局端方有序, 楼阁亭台,假山清池,移步换景,整体大气中不失雅致。
走过曲折游廊,一片毛竹映入眼帘,在这冷咧的冬日, 依然挺拔青翠。
温仲夏由衷道:“这片竹子很雅致。”
一直插不上话的杭曜终于找到时机开口:“是我种的。”
语气有些小骄傲,文人家中怎么能没几颗竹子呢?
温仲夏点头称赞:“种得不赖。”
杭妍马上揭兄长的短, “其实哥哥他种死了好几批,这一批能成活是专门请教了老花农。”
温仲夏不客气的笑出声。
杭曜脸黑了。
走过那片竹子,来处一处大厅,门口走廊处立着一位温婉的贵妇人。
温仲夏眉头一挑,那不是来过温记几次的周娘子嘛。
杭妍率先大喊了一声“娘”。
温仲夏立即想明白其中缘由,原来周氏买吃食是借口,去看她才是真。
周氏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温掌柜,咱们又见面了。”
温仲夏拱手见礼。
“温掌柜,之前去温记我没有表明身份,你不会怪我吧?”
周氏指了指杭曜,主动坦白,“都怪我这个儿子,他就是怕你想多了,总不让我说。”
反正推给儿子总没错。
温仲夏神情幽幽地斜睨了杭曜一眼,怎么在他眼里,她就是个那么容易胡思乱想的女人?
杭曜对上她嗔怪的眼神,似乎在说以后找你算账,只能讪讪赔笑脸。
他好像又做了错事。
温仲夏对周氏笑着说:“夫人那么做定有自己的考量,您是温记的贵客,我欢迎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
周氏乐呵呵道:“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以后我便叫你夏儿吧,老是喊掌柜怪生分的。”
“夫人喜欢怎么叫都行。”
说笑间,一行人走进厅房,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迎了上来。
老夫人身穿藏青色的缎面绣花袄子,端庄富态,面容慈祥。
“老夫人万福,晚辈仲夏有礼了。”温仲夏连忙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