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并不在意,还想让侍女去取套新衣裳来给她换。
韩夫人忙道:“多谢公主美意,只是一小点痕迹,不敢叨扰公主。”
长公主不勉强。
韩夫人坐下后,隐隐觉得在场众人都在看自己笑话,思索再三,她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便又扬起嗓音恭维道:“公主,妾身还是头一回知道螃蟹能有这么多做法,每一道都无比美味,您府上的大厨手艺实在了得啊。”
长公主闻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厨子做的,这些螃蟹美食都是出自温记。”
韩夫人顿时噎住,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头的温仲夏,长公主办个螃蟹宴,竟时从她的食店订的吃食。
这个女人,到底给长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仲夏这回自己虽然没做菜,但是接了长公主的单子后,她的食店老早就准备上了。
算起来,这顿螃蟹宴足足用了数百只最新鲜的秋蟹,店里的丫头们剥蟹肉剥得手酸,不过大挣了一笔,值!
席上有人紧跟着也出声夸赞东西好吃,“以前总认为螃蟹清蒸才是最能品尝鲜味的方法,今儿吃了这腌醉蟹,原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腌醉蟹和其他做法的螃蟹味道完全不同,掰开蟹壳,膏肥黄满,粘稠状,泛着油润的光泽。
捏着蟹壳轻轻那么一压,整个一团精华都被挤了出来,鲜香混着一股酒香,扑鼻而来,还没吃先香醉了。
腌醉蟹口感咸鲜带甜,蟹肉肥美,蟹黄口感沙沙的,浸透着醇厚的酒香,丝毫不腥腻,一口接一口,令人欲罢不能。
这些平时格外讲究规矩、礼仪的贵人们都没忍住直接举着蟹壳、蟹脚吮吸,非得将里面的蟹肉吸干净才罢休。
反正长公主都是这么干的,她的桌面已然堆了不少蟹壳,主人都放开了吃,也就不必拘着了。
还有人直接向温仲夏询问做法,“温掌柜,这醉蟹是如何腌制的,如果是秘方当我没问。”
温仲夏笑了笑,大大方方道:“夫人过奖了,这腌醉蟹是江南一带的美食,很多人都会做,做法很简单,关键用到花雕酒。”
她将醉蟹的做法分享出来,众人听了,原来如此简单,自己回家也能做嘛。
“县主,您可不能再吃了。”温仲夏见县主又伸向清蒸大闸蟹,及时将盘子移开。
荣秀意犹未尽,比着指头和她打商量:“我就再吃一只,就一只。”
“真不行,螃蟹性寒,您现在体质不宜多吃。”温仲夏态度坚决,两个大丫鬟无声站在她这一边。
荣秀的眼睛又盯上了菊花酒,蠢蠢欲动。
温仲夏眼疾手快,再次拿到自己这边,笑眯眯道:“县主,这酒您就更不能碰了。”
荣秀无可奈何,摸着肚子抱怨:“怀孕真是件麻烦事。”
长公主见荣秀吃瘪,笑得格外欢,大声道:“你现在就安分些吧,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再痛痛快快吃一顿也不迟。”
还要等明年,这意味着中间数个月好多美食都不能吃,荣秀想想就叹气连连,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县主,您现在最适宜的是喝一碗热汤驱驱寒气。”
温仲夏向长公主请示,请后厨帮忙做一碗豆腐青菜鸡蛋汤,不需要名贵食材,清清淡淡就好。
长公主自然应允。
于是接下来荣秀县主喝着豆腐汤,看旁人一口一口的嘬肥美的大螃蟹,那叫一个香啊,可馋死她了。
温仲夏看得好笑,给自己倒了杯菊花酒,烫得热乎乎的,有一股菊花特有的清香,入口清苦,回味甘甜。
好喝。
长公主螃蟹吃得尽兴了,一手酒壶,一手酒杯,走下席间。
头一个就走到荣秀县主这桌,又笑话了一次县主只能喝豆腐青菜汤,惹得县主娇嗔。
温仲夏站起身,举起酒杯微笑道:“县主不能喝,民女斗胆,替县主和长公主喝一杯。”
荣秀马上笑着起哄,“好,她今晚这么管着我,定要让她多喝几杯才好。”
温仲夏一口气连干了三杯。
长公主大声叫好,也对饮了三杯。
旁人瞧在眼里,暗暗吃惊,这位温记掌柜和长公主的关系似乎比外面传的还要好。
长公主脚尖一转,继续去找旁人喝。
宴席嘛,就是要吃得开心,喝得痛快。
韩夫人眼见长公主到了自己这边,忙提醒儿媳妇:“等会儿你也公主喝,多喝几杯,不能输了脸面。”
董氏弱弱开口:“娘,我不太会喝酒。”
“喝几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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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要你的命。”
韩夫人刚说完,便一把拽起董氏,迎上长公主。
长公主为人豪爽,酒量一向又好,走了小半圈,未见醉态。
董氏在韩夫人的催促下,向长公主举起酒杯:“公主,妾身敬您。”
苦涩的酒一下窜入喉咙,火辣辣的烧心。
她面露难色,又敬第二杯,刚入口就被呛得连声咳嗽。
韩夫人神色一变,冲董氏语气生硬道:“赶紧再倒一杯,向公主赔罪。”
董氏忍着难受去拿酒壶,长公主却道:“不能喝不必勉强,我请各位来,不是和我拼酒的,随意便好。”
董氏握着酒杯,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长公主一走,韩夫人的脸立马拉了下去,小声斥了一句:“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句话她今晚说了不知道几回了。
董氏默不作声,只觉得这菊花酒并不像菊花那般美好,真的好苦好苦。
“你瞧董氏在她婆婆面前卑微成什么样子了,早听说韩夫人难伺候,幸好你没过门,不然今儿站在那里受气的就是你。”
荣秀不吃螃蟹了,慢悠悠地观察在场众人。
温仲夏放下酒杯,扫了一眼那对婆媳,“县主,您觉得我会任由她磋磨吗?”
荣秀笑了起来,“我想差了,如果是你,八成能把韩夫人治得服服帖帖。”
温仲夏愈发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是真理,有一对强势难缠又势力的父母,难怪会养成韩则仁那种懦弱无能的性子。
只是可惜那位董娘子,跳进了火坑。
因长公主和县主对温仲夏的重视,宴席上越来越多人对她从一开始的轻视,到另眼相待,不断与之攀谈、碰杯。
温仲夏来者不拒,这些都是人脉啊。
螃蟹宴持续到戌时,终于散场,除了少数几人,众人都尽兴而归。
散场时,温仲夏再一次提醒大家吃完螃蟹,最好不要立即吃柿子、梨子等寒性吃食,这些食物相克,容易引起身体不适。
这些在螃蟹宴开始之前她便告知了长公主,再提一次,免得她们万一误食,闹肚子,回头赖她们温记的吃食有问题。
荣秀县主有孕在身,不宜晚归,早片刻钟头就离席了。
韩夫人今晚就没动几口,温仲夏食店做的吃食,令她食不知味,气都气饱了,吃什么吃。
离席时,她担心旁人瞧见她裙子上的污迹,便想赶在众人前头离开,领着董氏走得飞快。却因天黑,没看清脚下的路,被石子绊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跪下,惹得后面的人接二连三发笑。
韩夫人气得心肝脾肺发胀,头也不回,搀着丫鬟,走得更快了,董氏心慌意乱地跟上。
温仲夏提前安排了马车,让车夫差不多到了时辰便在公主府外侯着。
等她出了大门,却瞧见杭曜站在马车旁边。
她先回身谢过公主府的侍女送她出来,接着走向马车。
杭曜见她脚步有些虚浮,拎着灯笼,快步迎了过来,一靠近,便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你怎么来了?”温仲夏笑问。
“你这么晚回去,我不放心。”杭曜觉得今晚的温仲夏有些不太一样,嗓音软绵绵的。
他柔声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温仲夏笑得眼睛半眯起来,捏着拇指和食指比了比,“不多,就一丢丢。”
杭曜无声地笑了,她这幅样子明显醉了,说不多,那就是喝了不少。
“来,我扶你上车吧。”
“不必,我自己能上。”温仲夏挥挥手,提起裙摆,摸索着,自己爬上了马车。
杭曜心道,果然是她,喝醉了还是这般要强。
他紧跟着上了马车,温仲夏已经老老实实靠着车厢,闭上了双眼。
杭曜吩咐车夫起步,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借着车内的灯火,他端详着温仲夏,她双颊酡红,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含糊的呓语,只是声音太低,听不清。
他头一回看见温仲夏喝醉酒的样子,不发酒疯,安安静静的,似乎完全卸下了平时的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