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和掌勺大厨也真心实意地去劝掌柜莫折腾,反正香满楼再怎么样已经在西大街开了六年,早就有基本稳定的客源。
如果一味瞎搞,别到时新品没鼓捣成功,反倒连那批最忠实的老顾客也被吓跑了,那就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然而庞平不论他们如何说,都心意已决,就算做不出五十道,三十几道总要有的吧。
怎么人家一个小娘子有那么多新鲜点子,你们一群大男人就不行?
总之不能输给温记。
温仲夏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收拾香椿芽。
温记每日所需要的蔬菜除了从大菜贩手里进货之外,也会买那些推着车、挑着担进城的小农户手里的菜,他们的菜虽量不大,但都是自家种的,很新鲜。
一来二去,她和几位农户形成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他们不仅卖自家的菜,还帮着收村里的菜一起卖过来。
温记每日消耗蔬果量越来越大,温仲夏干脆一起包圆咯。
那几个农户为此感激不尽,总时不时给温仲夏送些东西,这回送菜时就带了一兜子新鲜的椿芽来。
农户说这是头一茬刚刚冒芽的大椿,他们第一时间摘了就给温仲夏送来。
温仲夏看着袋子里一小捆一小捆的紫红色椿芽,果然又嫩又香,十分欢喜,忙说要给农户大叔钱。
椿芽就是香椿,在现代贵得很,在古代也不便宜咧,尤其是这种刚出芽的香椿,极嫩,拿出去能卖个好价钱。
那农户哪里肯收钱,说是送就是送,放下菜之后,憨憨一笑,脚步飞快地跑了,温仲夏让丫头追都追不上。
都是朴实的庄稼人。
“温姐姐,你怎么会喜欢吃椿芽啊?”
院子里,杭妍和伍婉娘坐在她的对面,两人趁着下午空闲的时间一起来找她玩儿。
杭妍看到温仲夏仔细地掐掉椿芽的根部,像看什么宝贝似的,很不能理解。
温仲夏抬头看她,抿唇一笑:“香椿很好吃的,这头茬嫩芽市面上很难买到。”
想想上辈子一到这个初春时节,要是去买香椿,便宜的都要五六十,贵的得上百,吃一回还真是奢侈。
伍婉娘嫌弃地撇撇嘴,“你管它叫香椿?哪里香了,一股子臭鸡蛋味儿。”
“对对,就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臭味,叫臭椿还差不多。”杭妍连连点头附和。
“反正我长这么大,是一口都没吃过,光闻着这味儿,我就受不了。”说着,她还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表达敬而远之的态度。
温仲夏失笑摇头,有那么可怕么?
好吧,香椿确实有股浓烈的气味,对不喜欢的人来说可能闻着就臭,但爱的人却觉得极香。
其实她起初也不太接受那股子气味,但吃了一两回就上头了。
“你们俩都没吃过,也不用一杆子把香椿打死吧,好歹尝尝再评价。”温仲夏对俩闺蜜循循善诱。
杭妍和伍婉娘对视一眼,共同表态:“就算咱们姐妹情再深,你也别妄想我们会吃这臭东西。”
温仲夏一脸好笑,香椿都受不了,如果以后她做臭豆腐,这俩小妹妹不会跟她绝交吧。
她们仨正在为椿芽到底是香还是臭,各执一词时,金水脚步飞快走来,先向两位姑娘见礼,然后笑着说了一通香满楼推新品的事。
“掌柜的,你知道他们的厨子今儿做了道什么新菜么?”金水还学会卖关子了。
杭妍好奇心一下提起来了,“是什么,快说快说。”
伍婉娘也竖起耳朵。
金水笑个不停,说:“是梨子肉丝馅儿的饺子。”
咦?
三人一听,均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
又是水果又是肉,居然包饺子,这是哪位人才想出来的菜式,光听着就一言难尽。
温仲夏不解:“既然是新品,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
“是香满楼的掌柜找了客人去试菜,但是没想到掌勺师傅就端出来一道这样的饺子,那客人起初不知道什么馅料,尝了一口当场脸色都变了,出来后就到处逢人便说,这不就传开了。”
这一传开,香满楼便成了大笑话,金水就是从来吃饭的客人嘴里听到的。
温仲夏跟着笑了一下之后,又觉得很无言。
这香满楼的掌柜确实比方家点心铺有骨气些,至少没有仿她家的吃食。
不过强迫师傅们做创新菜,也实在不明智。
这明显是香满楼的厨师故意为之,哪个正儿八经的大厨会做出这种饺子,这不砸自己招牌么,很大可能就是他们心里十分不满。
要做新菜本就不易,她能不断推出新品,不过是沾了上辈子积累的光,站在那些前辈的肩膀上而已。
那些师傅们或许只是在用这种摆烂的方式和掌柜抗议,别再折腾了,消停点吧。
“和梨子肉丝饺子相比,我突然觉得椿芽也不是不能吃了。”杭妍笑道。
温仲夏刚好摘干净所有的椿芽,接话道:“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去做,你不能不吃。”
杭妍:……
等等,她就是说一说而已啊。
温仲夏才不管她在背后大喊不要,径直拿着香椿进厨房。
她最爱吃的香椿做法是煎鸡蛋,香椿先焯一遍水,紫红色的嫩芽在滚烫的热水中瞬间会变成嫩绿色。
捞出来后细细切碎,打几个土鸡蛋进去,搅拌均匀。热油下锅煎,“滋啦”一声,香椿被高温激发,香味愈发浓郁,成型后翻个面,再煎一会儿,出锅。
太香了!
温仲夏端着香椿煎蛋出去时,正撞见杭妍和伍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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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两个人挽着手,鬼鬼祟祟往门口去,想要偷溜。
“都做好了,给个面子,尝一口呗。”温仲夏喊住她们,把盘子端到她们面前。
这俩小娘子本想立马摇头,可是皱皱鼻子一闻。
咦?好像没刚才那么臭了,能闻到煎鸡蛋的香味。
似乎也不是不能吃。
温仲夏已经把香椿煎蛋切成几份,嫩黄的鸡蛋和嫩绿的香椿芽混在一起,你我不分,鼻尖满是一股子独特浓厚的异香,勾的人胃口大开。
伍婉娘和杭妍见实在盛情难却,终于勉为其难地点头。
就一口,要是不好吃,那就是这辈子唯一的一口。
“唉,真的还不错,嫩生生的。”
伍婉娘咬了一下,仿佛重新认识了椿芽,又吃一口,喜滋滋道:“温姐姐,你说得没错,这股香味越吃越上头。”
“是吧。”
温仲夏笑得眉眼弯弯,几口咽下一大块,香椿和鸡蛋简直是绝配,软嫩又鲜香,真正是初春时节的第一鲜。
正所谓“雨前椿芽嫩无丝,雨后椿芽生木质”②,这种极嫩的椿芽也就初春这头半个月最好吃,一旦开始下春雨,过后椿芽会迅速长大变老,就难吃了。
如此美味,不抓紧吃真是可惜。
不过杭妍态度未变,还是很难吃嘛,嘴里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挥散不去。
看她一副欲呕不呕的神情,温仲夏大笑起来。
“妍儿,实在不爱吃,不要勉强,快放下。”
杭妍马上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气。
“温姐姐,伍姐姐,咱们的姐妹情还在,但这椿芽还是罢了,我没这个口福。”
不知道哥哥吃不吃得惯?
呵,不用想。
他就算不爱吃,此时此刻,也一定会当着温姐姐的面,开心地全部吃光光。
肉燕
“请解释解释, 这又是什么?”
庞平大马金刀地坐在餐桌前,一言难尽地盯着面前厨子端上来的一碗……面片汤?
是面片吧,汤里的面片形状和平常不太一样, 像个小扇子。
自从前天做的那个水果肉馅的新式饺子在客人面前丢了个大脸,传出去又闹了大笑话后, 庞平便不敢再请客人来试菜。
厨子们做出来的新菜,必须先经过他的首肯, 才能推出去卖。
然而两三天了, 后厨做出的好几道所谓新品, 没一个能见人的。
庞平问:“这道面片汤的新在哪里,莫要告诉我就是形状新啊?”
管事和厨子站在餐桌前,那厨子挺着个肥肚子, 一本正经地开口:“掌柜的,这是我们厨房几个老伙计共同琢磨出来的, 这种形状像是蝴蝶的翅膀, 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蝴蝶面片。”
“汤底也花了心思,用了桂花蜜调成偏甜口的,就像蝴蝶在采蜜。按照掌柜的要求,好吃又好看, 这道面片汤保证市面上没人做过。”
“这,能吃?”庞平夹着的眉心就没放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