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_木易歌【完结】(95)

  手微微颤抖,他还是控制了。

  印象里,她不喜欢。

  车子在高档小区外停了下来,另一辆车正翘首以待。

  年橙说:“二哥,到了。”

  程白眨了一下眼,并不下车,声音哑哑的,眼尾几乎泛红。他唤:“年橙。”

  “嗯?”她抬眸。

  “回家吧。”好久不曾唤这名字,程白哽咽了一下。

  他靠着坐背,看着车窗里的自己,精英派温雅的面容下,只是一颗低俗的心。想将她绑在身边,吻之,入之,在极致之后,拥着她湿艳迷离的模样入睡。

  这样表里不一的他,与清爽亮堂的王江相比,连他都不确定,能否给她幸福。

  这五年里,他学会了伪装,习惯用温雅伪装自己。

  而王江到底跟大院里的男人不同,他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家世清白,像阿姨所说:“王江实在算得上良配。放手吧。”

  程白哽了一下,说:“你不用躲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就过年过节回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让她幸福,让他放手,他会的。

  但他受不了她躲着他,避他如蛇蝎。

  他只想看看她,看她过得好不好。

  年橙听明白了程白的意思,浅浅吸了口气,一股气堵在胸口。

  她打开车锁,犟着:“我没躲你,这里离医院近,我不喜欢早起。有空了,我自然会回家。”

  “你下车吧,我明天要上班。”

  程白点了一下头,这下倒是乖乖下车。

  他看着蓝色小车缓缓驶出视线,心里顿时空了一个洞。

  心下剧痛,他颤抖地摸出烟和打火机。

  刺骨的寒风中,火光幽幽,泛红烟头升起的淡雾,朦朦胧胧的,遮住了一张清正的脸。

  年橙从不知道,原来,程白,会吸烟。

  那个陪了她一整个青春的人,那个接近于白色的人,曾是她迷茫青春中的一束光。

  他雅贵,干净,高傲。

  哪里是眼前这个,颓靡阴暗地抽着烟的程白。

  年橙瞬间掉落了泪。

  消失的车子,又缓缓倒退了回来。

  汽车尾气喷了程白一身。

  年橙从车上下来,静静走到他身边,夺走他手中的烟和打火机,轻轻说:

  “程白。”

  白烟朦胧中,那男人诧异地转身,风吹过,出现一张日思夜想的脸。

  她红润的唇微微颤着,淡淡的远山眉皱得老高,豆大的泪珠无声砸落。

  程白滞了滞,冷冽的瞳孔猛地缩紧,烟从嘴里雾出,毫无章法,他的心跳也剧烈起来,想去拥抱年橙,却又慌乱地挥着烟雾。

  手忙脚乱,不知该做什么。

  像个犯了错的孩童,竟没有平日里的沉稳从容。

  “你上车。”年橙嗓音嘶哑,不顾形象,抬手抹泪。

  程白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跟上。

  出了地下车库,电梯直达向上。

  “叮——”电梯门打开,迎面是贴了新春对联和福字的门。

  红红火火的,她素来把日子过得温暖平和。

  年橙给程白找了双一次性的男士拖鞋。程白试穿,发现有些小,他垂下眼,局促着。

  房间铺了地毯,年橙想了想,说:“直接进来吧。”

  她忘了母亲是按王江的尺码备着的。

  程白压下苦涩,外衣上还有烟味。

  他无措说:“不了......看你过得好......我......”

  年橙直接将他拽了进来,丢在了沙发上,又从卧室里取了最宽松的睡衣给他,冷了脸。

  “能自己洗吗?”她说。

  “嗯。”他半醉半醒,费力地脱衣服。

  年橙去调水温,出来后,见程白脱得七零八落,终是轻叹一声,扶着他进浴室:“洗漱用品在你左手边的置物架上,新换的。”

  程白胸更闷了。

  王江常常像这般留宿?

  年橙守在浴室门口,一直没走。

  那些她以为能被时间抚平的褶皱,她刻意遗忘了的过往,再次清晰地涌上心口。

  不过是她自欺欺人。

  程白出来时,头发还是湿的,年橙踮起脚,拿毛巾粗略地在头他上卷了卷,又拿了吹风机给他,就去收拾浴室。

  折腾大半夜,年橙准备睡觉时,看着沙发上安安静静,闭眼蜷缩的程白,心里突然很疼。

  林奶奶走了,程家没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是他亲手送进去的。

  这几年,几千个日子,他走到了绝境。

  年橙替他拢好被子,静静关上了屋门。

  她看着微信里的消息:

  王江问:【事情办完了吗?】

  【到家了吗?】

  【睡了?】

  【好吧,那晚安。】

  卧室只开了一盏台灯,罩着瓷罩子,昏沉沉的,年橙伏在床上。

  柔顺的长发,背着灯光,像飞着金光的海藻。定着的一双杏眼,却像云里雾里似的,藏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她在对话框上点点又停。

  对面的王江看着对方状态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等了好一会儿,年橙没发他一字,没解释后来去做了什么。

  半晌,王江的电话响了。他自欺欺人笑:“忙这么晚吗?”

  年橙揉揉太阳穴,低声说:“王江,明天中午一起吃午饭吧,我有事同你说。”

  那边有一阵很长的沉默,说:“非要明天吗?”

  他准备回江南,请父母过来,备礼提亲了。

  年橙闷在枕头里,轻嗯一声,说:“还是老地方见。”

  王江想起今晚所见,又静了一小段时间,说:“好。”

  所以,还是不行吗?

  年橙很疲惫。“那,再见。”

  王江:“嗯,晚安。”

  年橙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脑袋昏昏沉沉的。

  王江失神地看着手机,没挂断,对面的人有浅浅的呼吸声,似乎忘了挂电话。

  他静了声,认真听着。

  年橙翻了个身,摸了旁边的手机,准备充电休息,看了眼屏幕,她滞了一下。

  “王江?”她试探问。

  缓缓的——

  对面人回:“嗯。”

  年橙慌乱着,不知该说什么了,立马挂了电话。

  *

  程白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一觉醒来时,年橙已经不在了。

  打开窗帘,阳光金灿灿的,是个令人舒心的好天气。

  他注意到身上这套睡衣,白色大T,正中间有一个大笑脸,唇角渐渐勾起一个弧度。

  他转身,小圆桌上有一张纸条——

  粥在锅里,包子鸡蛋记得放微波炉里热热吃。

  还有,我过得很好,不必惦念。吃完就走吧,我不送你了。

  程白心脏猛地一跳,嘴里苦涩,吃什么都没味道。

  感觉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浑浑噩噩地收拾自己,收拾屋子,离开前,看了眼她的小家,窗台的绿植,可爱的娃娃摆件......所有的所有,无不令人着迷,沉沦。

  他忽然不想走。

  他想赖在这儿。

  转身看到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笔记本,他打开翻着,看到最后一页,他已无法呼吸。

  几千个日子,他最不想想起的那天。

  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姑娘,纯善、无邪的姑娘,在他这,受了一次又一次伤害。

  如果,他那时能再深思熟虑些,能不偏激地选错了路,那他现在,该过得多幸福。

  程家再违法乱纪,程子胜再危险,他只要慢慢来,总能找到机会的,为何要那么急,那么乱。

  满屋寂静,窗外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他绝望的心跳声。

  *

  早上到科室,年橙订了一家地道的苏帮菜。

  王江过来天台时,年橙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菜色。

  “你又收到投诉了?”他问。

  每次年橙收到投诉,都要隆重地邀请他吃饭,名曰增进师兄妹之间的感情,实则光明正大地走后门。

  年橙眼周还有点肿,眼眸却清澈澄净。

  她含笑:“你尝尝看,这个松鼠鳜鱼,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王江在她旁边坐下,寒风吹着,心却热的。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着饭,说着科里的趣事。

  年橙没动多少,后面静静地看着王江吃。

  王江勾唇:“有事说吧,小爷承受得住。”

  年橙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兜里,起身,趴在围栏上,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

  “王江,我们还是做回同事吧。”

  声音轻轻的。

  王江状似回避问:“什么?”

  年橙温温和和说:“王江,你是因为小时候的执念,还是单纯喜欢我这个人,才锲而不舍?”

  王江放下筷子,静思了。

  他对年橙的感情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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