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_木易歌【完结】(50)

  她在院子里逗奥利给,听到远处传来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循声而望。

  只见大门口人头攒动,十余个穿着蓝色条纹短袖的军人簇拥着两个穿着背心男人,向年橙走来,朝阳灿灿,洒在这些少年郎身上,洋溢着青春勃发的气息。

  而这群人中当属那抹白色最为耀眼,他剪着一头微偏分的黑色短发,刘海短碎、有层次,垂首时,坚毅侧脸呈现出琉璃般透明的色泽,斯文雅正。

  他穿着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胸腹,汗珠从脖颈、喉结滚动至锁骨,洇湿了前胸。

  男性荷尔蒙弥漫院子。

  年橙却能清楚地感觉到由他散发出来的,缭绕在她鼻尖的,淡淡的,干净清正的木香。

  是熟悉的,专属于程白的味道。

  她怔怔看着他,心跳如鼓,不知是不是早饭没吃,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那群蓝条纹的单身汉没见过这般水灵灵的姑娘,激动的,高兴的,奋力朝年橙挥手,“咱们院何时来了小仙女?”

  直到他们平日里高压强度工作,没法开玩笑,钟安庆私下里也不会过多干预。也知道他们除了嘴瓢了些,心地良善,倒是没出声制止。

  程白抬头,看向年橙,目光如电。

  江南小院,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姑娘安静地坐在竹椅上,歪着头,乌发如水散落肩头,近秋的晨曦落在她脸上,杏眸熠熠。

  程白怔了一下,信步朝年橙走去,在她身前站定,挡住了身后十余双赤裸裸的视线。

  “醒来了?”他问。

  头顶投下一道阴影。年橙懵懵的点点头,仰着头。

  少年人很高,高得她看不清他的眼。

  似父亲所说,程白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没由来的,年橙猛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程白。

  爸爸误我。

  要不是老父亲的促膝长谈,她不至于看谁都像青年才俊。

  钟安庆对程白这护犊子的样子没什么起疑,以前钟烨嘉做得更明显,张开双臂,拦住一个个小屁孩。

  钟父温润地说:“饿了吧?我们先去冲个澡,你要饿了,先去食堂吃饭。”

  然后,又转身朝那群还不肯走的臭小子大吼:“还不走,等着领罚?”

  蓝色条纹少年郎顿作鸟兽散。

  钟安庆是个亲民爱子的上将,吃住都同下面的人一起,几十年了,还是住在家属院,吃在食堂。

  年橙不敢抬头,只拿着枝条继续逗着奥利给,糯糯说:“我等你们一起。”

  她说完,一颗汗珠落在她的手背。

  滚烫的。

  年橙心下一惊,方抬眸。

  程白眸里惊涛骇浪,只一瞬,他闭上眼,快速拿过放在石桌上的外套,把领口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我先去,”作为法学院的学子,他词穷了。

  年橙哭笑不得,单手托腮笑:“哥哥,等汗干了再洗,容易感冒。”

  又探出身子,朝早就进屋的钟安庆喊:“爸爸,擦了汗再洗啊——”

  程白点点头,扭过脸,不敢看年橙,往屋里走:“房间里有蛋糕,可以先垫垫肚子。”

  知道她爱吃甜品,出发来n市前,他备了粮食。

  “嗯。”年橙还是托着腮,望着程白颀秀的背影,喉口一阵苦涩。

  程白开始对她保持距离、疏离了,不能像以前一样亲和了。

  虽然她一直知道,他不喜欢与人亲近,亲情淡薄。

  *

  钟安庆洗完澡就坐在院子里和年橙一起等程白。

  “想不到你们都这么大了。”他找了舒适姿势,靠着椅背,有感而发:“爸爸差点输给小白,不得不认,爸爸真是老了啊。”

  年橙抽搐:“您多见见妈妈就又年轻了。”

  每次见到年纭,钟安庆总要说一句“又有年轻时候,心动的感觉了。”

  提到年纭,钟安庆心头一软,说:“晚上跟爸爸出去吃顿饭,见见那些个青年才俊,叫上小白。”

  看着程白形单影只,一派落寞,钟安庆就不由自主想起他的过往,心下不忍。

  如果程白像他一样,心里有个牵挂,做起事来也会有所考量,就不会动不动想拿命去拼了。

  在做任务时,为了一家老小,他就是只剩一口气,也会想着活下去。

  年橙胡乱地摆弄枝丫,“爸爸,二哥他,心里有人了,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钟安庆远山眉挑了挑,没想到冷漠疏离的程白也会有情窦初开的时候,笑问:“哪家的姑娘?”

  年橙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谁,程白不说,她也不好追问,要是没走到最后,乌龙一场,岂不空欢喜。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憋的很。

  像是有蚂蚁,细细密密的啃噬。

  泛着点点的疼。

  “找个机会问问,小白从小苦到大,难得心里有个喜欢的,我们作为他的家人,总要多上心,给他些底气。”钟安庆叮嘱着。

  林海芬在世时,对他多有照拂,小时候钟老爷子四海为家,他在大院里,只能天天跑去程家蹭饭。

  年橙轻嗯一声。

  “晚上叫上小白吃饭,你们年轻人多交些朋友总是好事。”钟安庆有意提携程白。

  程白沉稳内敛,意志坚定,走一步想十步,是个人才。

  而钟安庆又是个惜才的人。

  若程白以后想要在南方发展,总得有个背景,单靠他自己,只怕要多走些弯路。

  “为什么都让我传话?”年橙问。

  钟安庆看着迟钝的女儿,微笑:“从小到大,他只有跟你在一起时,会多说几句。”

  年橙恍然,“好吧。”

  毕竟在大院里,谁不夸一句钟家姑娘脾气好,跟谁都处得来。

  下午没事做,年橙突然想出去转转,带着程白。

  看着洋楼林立,年橙突觉四周已经变了大样。

  她依稀记得。

  春暖花开的时节,每天中午放学,一路上闻着别家饭菜香,肚子越来越饿,于是,她和钟烨嘉还有一个小王吧,心照不宣从同学家的大棚里偷一根黄瓜,然后边吃边跑边回家。

  那时的她还不知自己真正的家在北方。

  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倾城绝色的未婚夫。

  她絮絮叨叨说着。

  程白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年橙转头,看着程白。

  他眸光沉沉,脸色微红,似乎不是很舒服。

  “哥哥,你是生病了吗?”年橙踌躇一二,还是上前握住他的手,“中暑了吗?”

  他的手很漂亮,节骨分明,可见青筋,促指冰凉。

  程白收回手,喉咙有些干,顿了一下:“我没事。”

  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他能感觉女孩子的温暖,一股酥酥麻麻之感如过电般,直往下.串。

  早上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似乎又复起了。

  年橙还是担忧,想着昨晚他连开好几个时的车,轻声软语:“哥哥,我们回去吧。”

  “不再看看吗?”程白皱了眉,没看年橙,他其实心里是欢喜的。

  年橙愿意跟他倾诉,愿意让他知道小时候的她,也是做过坏事,向他介绍她的过往。

  他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南边的生活。

  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曾生活过的地方。

  只是,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早上的那一幕,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年橙笑了笑,“其实五岁前的事,我记得不多,看一眼就好。”

  *

  年橙没想到,晚上吃饭的地点是王家。

  王奶奶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笑意盈盈在门口朝她招手。

  年橙也笑了笑。

  那缺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在家属院时,王奶奶总让她加孙子给自己送鸡蛋。

  她孙子的名字,年橙记不得了,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小王,长得胖墩墩的,跟那时的自己一样,一看就是营养过剩了。

  王家人很热情,他们甫一落座,就有茶果点心的上,各种话题分沓而至,就怕客人不自在。

  年橙含笑,挑着小时候的事徐徐开口,从从容容。

  程白坐在年橙旁边的单人沙发,被点到名时,礼貌回答,如平时一般,没有多话。

  钟安庆赴的顾大伯约,两人是战友,自顾自聊了,没管其他人。

  倒是顾大伯的小女儿,自见了程白,痴痴的,挪不开眼。

  直到晚宴真正开始,年橙才看那爸爸口中的青年才俊。

  饭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姗姗来迟。

  是王江。

  他穿着宽松的蓝色带帽卫衣和卫裤,松弛感十足,和长辈说话时,礼貌谦逊,脸上挂着的笑容,清新而纯净,像是一幅写意山水。

  这般阳光大男孩,很难让人联想到学校里那个毒舌王江。

  年橙惊讶之后,愈发心虚。

  她安安静静吃菜,尽量将存在感将至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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