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_木易歌【完结】(30)

  沈行州静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嘴,嗓子干涩,没有挽留。

  沈行州回到包厢时,孙浩和郑淑琪还在深情对唱——

  你为什么不爱我?

  你为什么不爱我?

  沈行州:......

  程白见到沈行州回来,开始提起自己的外衣,穿上,“这么睡着不舒服,我先送阿橙回去。”

  沈行州扫了一眼,看到年橙枕在程白膝上,皱了眉头。

  “我来送她,你看着他们俩。”他说。

  程白看沈行州一眼,没作声,双手抓紧年橙手臂,扶她坐起来,自己慢慢站起身,双腿有电流划过,麻木感席卷而来。

  沈行州要过来帮忙。

  少年顿了一会,说:“不用了。”

  然后,眸光沉静,蹲下身,将年橙轻轻放在自己背上。

  潜意识里,沈行州和顾晴关系暧昧。

  他不想让沈行州与年橙再有亲密接触,他宁愿累一下自己,把年橙背回家,也不想让年橙再陷进去。

  “你看着他俩,别玩太过,早点回去。”程白嘱咐完,同孙浩和郑淑琪打了声招呼,走出包厢。

  深夜,街上已少有人迹,出租车也见不着几辆,能看到的,都挂了个大大的满客牌子。

  从KTV到家的距离约莫3、4千米,程思索一下,决定走回去。

  朔风凛冽,刮得人脸生疼,程白转头,看了眼粉色帽子下睡得安祥的小脸,放心地迈开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程白哥,早

  安顿好年橙后,程白拨打了沈行州电话,想问他们回家没。

  接电话的是郑淑琪,她望着疯狂对饮的沈太子和傻大个,劝了N次劝不动,索性坐到一边,也不管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他们两还在喝呢,干了一大桶啤了。”

  程白抬手看了下腕表时间,快到凌晨一点了。

  “我半小时就到。”他挂了电话,走到一楼,敲响了李叔的门。

  他本不想大半夜麻烦李叔,考虑到郑淑琪是个女孩子,大半夜打车不安全,还是叫醒了李叔。

  李叔惺忪着眼,去接沈行州和孙浩的路上,把两人骂了又损,又说:“还是我们家小橙子省心。”

  又想夸夸小白,透过后视镜,李国福想说的话憋住了。

  少年似乎累极,双眼闭着,眼底隐隐有一丝乌青。

  李叔又心疼了。

  都说没有妈的孩子像根草,现在的程白就是一根草,举目无亲,遇事只能自己定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那两屁孩跟他比起来,幸福了不知多少倍,还整天嚷嚷着没有自由。

  同龄不同命。

  李国福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愈发慈爱,不再打扰程白休憩。

  程白打开包厢门时,孙浩和沈行州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他和李国福一人一个给扶上车,又先送了郑淑琪回家,才回到大院。

  看到少年做事妥妥帖帖,李叔心里又是一阵心酸。

  “你也去休息,明早就别起来锻炼了,难得有个假期,像他们一样,睡个懒觉。”回到钟宅,李叔拍了拍程白肩膀。

  程白眉眼低垂,轻嗯了一声。

  翌日,天空微微泛白,但还是灰蒙蒙的。

  大院里老槐树的枝丫嶙峋地往上延伸,零落的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摇曳,荡过错落的白楼矮屋。

  程白跑完步,浑身是汗,一如往常,在钟家白楼前的草坪上拉伸。

  年橙睡的口干舌燥,起来喝水时,发现日常带去学校的保温杯底下夹着一张纸。

  “保温杯的水刚换过。”

  字迹苍劲清隽。

  字如其人。

  年橙握着水杯,走到窗边。

  冬日草木枯萎,夜里结的霜还凝在上面,屋前一盏院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寒雾里化开,一个清隽的人影浮了出来,在寒霜枯草上做着俯卧撑。

  年橙打开窗户,趴在窗边,垂着头往下看,杏眼盈笑。

  “程白哥,早安。”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安静的,温暖的,落在草地上少年的耳畔,而后似有电流,流转全身。

  少年身子僵直,隔了好一会,才起身,仰头,隔着薄雾,定定望着窗中的姑娘。

  女孩没有梳头,乌鸦鸦的发散在双肩,双手放在窗沿上,下巴紧贴着白皙手臂,眼眸含笑,注视着他,院中昏黄的灯光就落在她头顶前方不远处,从下往上看,镀了一层茸茸的晕光。

  “程白哥,你怎么还是这么早,今天李叔都没起来。”她说。

  程白回神,“嗯,习惯了。”

  喉咙发紧,嗓音沉沉。

  “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来的吗?”年橙问。

  她感觉,有人背着她,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寒风刺骨,那人的背,很温暖,很平稳。

  程白依旧轻嗯一声。

  年橙噗呲一声笑出声来。程白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那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吗?”她调侃。

  程白怔了一下,红了脸:“阿姨换的。”

  “大早上,整个院子都听到你的声音了,有什么话这么着急,不能下楼聊?”一楼的钟平川站在门口,朝楼上中气十足吼了声,转头,又朝程白吼:“你也是,有什么话不能进屋说,大冬天的,冻死你算了。”

  年橙将头伸出窗外,朝爷爷嘻嘻笑,“爷爷,你醒啦。”

  钟平川拉着张脸,“快快钻回去。”

  一阵朔风袭来,年橙打了好几个喷嚏。

  程白抬眸,语气冷硬:“我进屋了,你快把窗户关上。”

  年橙“哦”了一声,关上窗,拿起保温杯,喝水。

  进屋前,程白抬头仰望,隔着窗,女孩也看着他,憨憨一笑,朝他挥挥手。

  *

  过了元旦,很快要过年了。

  年前几天,程白找了个吉日,买了冥币香蜡烛,等等年橙去找沈行州后,去墓园祭拜林海芬。

  走出大院门口,程白正要打车,孙浩坐在副驾驶上,左手按着喇叭,右手大拇指往后座点点,“上来,老子带你一起去。”

  程白瞥他一眼:“我去办正事,不是去玩。”

  后座车窗摇了下来,年橙探出脑袋,“程白哥,我们也去。”

  在他问冯嫂哪个日子好时,年橙就想到了。

  沈行州这几日无课,也无聊,耍无赖了:“你再不上来,可要冻坏本少爷了。”

  程白平静地看着他们,握着红色袋子的手,松了又紧。

  世人对死人、死物、墓地等不吉利的东西多有忌讳,可他们,全然不在意。

  他本命中孤孑,也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原以为会浮萍一生,可何其有幸,得遇几个友人。

  天寒,大雪又纷纷落,天地一片苍茫。

  孙浩和沈行州拿着准备好的铲子,清扫墓前的积雪,两人嘴里念念有词。

  孙浩说:“林奶奶,你泉下有知,可要保佑我,永远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烤鸭,烤鸡,排骨......再来个前凸后翘,有颜值有身材的媳妇。”

  沈行州说:“林奶奶,孙浩那么贪心,您肯定忙不过来,所以千万别管他,实现我的愿望就好了,我的很简单,嗯,就是您什么时候把孙浩收了吧......”

  孙浩气了,丢了铲子,向沈行州砸雪球。

  沈行州抹了把雪上的脸,也丢了铲子,把孙浩摁在地上狂揍。

  年橙站在坟前,静静看着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眼眶渐渐红了。

  这个温柔、知性、强劲的女人,她明明在几个月前才见过,明明没隔多久,可望着照片时,却好似隔了几个世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延绵千里。

  程白蹲缩着身体,用手抹去碑文上的雪。

  墓碑很新,碑文上的字迹在雪中模糊不清。

  他的指尖在凹凸不平的刻字上滑过,奶奶出殡那天,他没能赶到,墓碑上的刻字,他也无权参与。

  年橙摆着果盘,看着程白停顿了的手指,抬眼,发现了异样。

  孙子一栏中,没有程白的名字。

  林奶奶在世时,为程白正名过多少次,都没能成功,她死后,连自己的墓碑,也不能拥有程白的名字吗?

  沈行州和孙浩见二人愣神,走了过来。

  “看看,看看,现在的工匠,真是粗制滥造。连漏了一个都不知道。”沈行州见了墓碑,了然,转身,要去找锋利的东西,将名字给刻上。

  年橙吸吸鼻子,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程白却站起身,点灯焚香,将三根香交到正要离去的沈行州手上。

  “早点回去,等会路要不好开了。”程白望着墓碑的方向,神色恢复平静。

  那个名字,他会在日后,亲自刻上。

  于是,在某年某年某月某日,依旧是一个雪天,一个女人打着伞,来到墓园,她走后,墓碑一栏,仅多了四个字:

  孙媳年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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