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_别仙子【完结】(33)

  “稽查案件是三法司的事,下官是兵部员外郎,怎会知晓?”

  “仔细看看!”姜武抽出一纸文书,“啪”的铺在秦嘉面前,俯低身子仰头死盯秦嘉脸色,不放过任何神色变化。

  “这是柳生立在承天大赌坊的契约,早已作废了。”

  姜武点头,转身在刑案上拿了把掌长的小刀,嗞喇喇放在磨刀石上磨,滋啦声磨着人的头盖骨,碾碎紧绷的神经。

  秦嘉猝然抬眼。

  “其实有种刑法算不上狠辣,只需在人的手腕上开一道口子放血,人不会即刻就死,但随着时间推移,血流的越多,人便愈冷,临死之前甚至还能产生幻象,但若是及时止住,亦可性命无忧。”

  磨得噌亮的刀刃摁着手腕内侧的皮肤,句句逼问:“秦大人事涉泄题案,便是死在刑部亦——不会有人追究的。”

  “柳某人所贷银钱为何?”

  “买药。”

  “贷了多少?”

  “三十两。”

  “还了多少?”

  “一百五十两。”

  “他与赵寿戚成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

  姜武扬手举起尖刀狠刺而下,“我再问一遍,那三十两银子是不是为贿赂考官而贷?!”

  刀刃反衬出冰冷光线,秦嘉狠闭上眼,倏尔大喝:“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道义

  短刃扎在木头扶手上,紧贴皮肉。

  额上渗出冷汗,秦嘉后知后觉背上在闷热刑房内出了一层汗。

  武姜收回刀,招手叫来刑房外的王瀛,“派去搜查的人回来没有?”

  “尚未,二百七十七名贡士,一家一家的摸排少说也得十几天。”

  “太慢了,整个京师都盯着咱们刑部,重点摸排柳生与其他有嫌疑的几人,三日内务必揪出最后那人是谁。”

  “是!”王瀛心有不甘往内看,小声问:“大人就这么放过他了?他与柳生走的很近,难保真的知道什么,若不上刑恐会欺瞒大人。”

  姜武一眼看穿王瀛心思,淡淡道:“就算上刑,也得有个正经名头,收收你的心思,陛下给刑部放权不是让你戕害人命的。”

  “是。”王瀛头一低再低,手抠着门框,压着心底的不甘。

  姜武走后,立时有人请示王瀛,“大人,屋里这个怎么处置?”

  王瀛目光冷锐,不甘摆手,“放人。”

  秦嘉从刑部出来,背上伤口因浸了汗水愈发疼痛,她嘶嘶抽着冷气,扶着廊柱缓神。

  雀儿见人出来,忙不迭起身相扶,“老爷身上伤口又疼了?”

  秦嘉抖唇,“伤口浸了汗,刺到了。”

  暑天里闷热,身上出汗连带着伤口反反复复发炎好不利落,雀儿赶紧把人扶进马车里,“老爷,要不要再去城西抓点药?”

  贵三赶马车,应和道:“抓药好,次次捉去刑部大牢,再好的身子都得垮。”

  雀儿剜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马车掉头去了城西,平价便民的仁心医馆内,坐堂大夫包好药递过去,小心问道:“你们巷里是不是有个贡士犯事啦?衙门里当差的老爷往我这跑了好几回,指名道姓的查方子核药钱...”

  也就是秦嘉脾气好,平易近人没官架子,他才愿意搭话问上两句。

  秦嘉微微拧眉,看来刑部早就已经派人来查了,姜武之所以再问,无非就是疑惑柳生贷的那笔款子里为何能看见赵寿、戚成二人的身影,赵戚二人都是贿赂考官买了试题的人,也难怪姜武一直盯着柳生。

  “哦,也没什么,官府的人例行办案而已。”

  出了医馆,天已彻底黑透。

  扶霜驾车回府,忽然迎面见驶来一辆小马车,咦道:“这不是秦大人的马车么?”

  车窗下一刻被人拉开,齐承修目光跃过街上零星行人落在缓缓驶来的马车上。

  “停车。”

  ...

  背上伤口火辣辣的疼,雀儿满脸心疼,“这么忍着也不是个事儿,老爷您把外裳脱了,我先拿湿帕子给您擦擦伤口。”

  秦嘉吐出一口热气,点头解开腰带,喃喃道:“这京城的暑天也忒热了。”

  “谁说不是呢。”雀儿轻手帮秦嘉褪去外裳,想着左右都快到家了,便解了她束胸的缚带,背上九道鞭痕狰狞,翻卷的皮肉结痂未脱,看着狰狞瘆人。

  温热的空气一下涌到背上,秦嘉鲜少有在外头脱衣的经历,因着这是欺君大罪,她对此格外警醒,“大致擦一擦就好,其他的回家再说。”

  雀儿沾湿帕子,才将将擦拭,马车忽而剧烈一倾,马声嘶鸣踉跄将车内人颠了个人仰马翻。

  秦嘉想也不想快速拢上衣裳,衣带还未系上,贵三死命拉着缰绳嚎叫,“老爷!这老马抽风了!我、我控制不住啊!您快下来!”

  二人险些跌下去。

  “去看看。”

  扶霜领命,近前驭马。

  秦嘉目光掠过扶霜,瞧见马车里的齐承修,自那日在家中不欢而散后,说起来已有十余日不曾见过,他还是之前模样,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些难以於散的沉色。

  她作揖一拜。

  齐承修目光落在他身上,领口松散外裳的衣带都没系上,领口衣裳歪着,脖颈至锁骨露出大片肌肤,再一看他旁边的女侍,手里拿着湿帕子,搭眼一看也知他二人在马车上做什么好事!

  一股无言怒火直冲心头,他自己寝食难安,秦嘉倒好,做个马车的空挡还不忘快活?!

  背上的伤怎么没疼死他?!

  齐承修愤然关窗。

  扶霜是军中老手,驭马自不在话下,片刻后便将回归正常的马儿交给贵三,嘀咕走到齐承修面前,“真是奇了,怎么好端端躁动起来了?那样子像是闻见了咱们西北独有的燥马草粉...”

  眼见齐承修面色不虞,扶霜忙闭上嘴。

  秦嘉眼见那位阴晴不定的殿下瞪了她一眼便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是哪里又得罪他了吗?

  齐承修浑身不舒坦,十余日未见,他不过耍些心思想远远见他一面,他可倒好,和自己的女侍在马车上厮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都替他臊得慌!

  舒展长腿,齐承修有些颓丧倚着椅背,口中吐出一口灼烫的气,忍着胡思乱想的心绪。

  “扶霜!让人给秦嘉看病的大夫传个信!”

  扶霜在外应着,“什么信儿?”

  青年咬牙挤出两个字,“戒色。”

  到了府上,青年拧眉阔步进门,“把京畿守备军羁押的文书都搬进来!”

  他不能也不可以再去想那个人了!

  七王府书房里的烛灯亮到后半夜,同一时间杏花巷里一进的小院子衢静无声,灯影在窗上摩擦出毛边的剪影。

  剪影一动未动,桌案后的人好似一尊雕像,安静的只剩下呼吸。

  小福儿暂住她的屋子,今夜只好在书房凑合,秦嘉盯着面前的书本入神,眼神茫然而不知方向。

  数月前柳生问她的话回响在耳边。

  “何为道?倘若真有这么一日,你难道要撇下你的娘亲妹妹不管,独自去赴那道吗?”

  “敢问大人,倘若言行不一,我不知...当如何做...”

  “大人当年不也是为了天下道义,写了那《昭明觉记》吗?”

  她现在可以回答他了,她写《昭明觉记》才不是为了什么天下道义,什么以身殉道,她是逼不得已,是替了兄长的名头要活下去!天下道义与她何干呢?

  她本就犯了欺君之罪,走在官场上不过是想活下去。

  难道就这么袖手旁观的活下去么?

  秦嘉望着摊开的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还是别救了,她一个小小员外郎,左右不了上位者的想法的。

  门外忽而有小童怯怯唤了声,“秦哥哥,你要与我一道睡么?我自己害怕睡不着...”

  秦嘉陡然从意念中挣出来,柳生一家三口,阿娘在病榻上,底下的小妹才刚刚知事,柳生若就此冤死狱中,还有谁记得他们,还有谁会为他们一家三口伸冤?!

  握紧的拳慢慢松开,秦嘉应声起身,“就来!”

  次日天亮,秦嘉换好衣裳起来,草草扒了两口饭放筷就走,雀儿从屋内小跑出来,喊道,“贵三!赶紧去驾马车!”

  贵三吸溜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随意抹下嘴,“来了!”

  “老爷,您今儿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秦嘉提气上马车,临到兵部衙署门口,吩咐道:“今儿午时在门口老地方等我。”

  贵三咦道:“老爷您午时有事啊?”

  秦嘉一面往兵部衙署走一面朝贵三挥手,“当然有事,有大事!”

  一日过半,秦嘉连衙署放饭都来不及用,立即出门寻见贵三,“去刑部走一趟!”

  昨夜从刑部回来秦嘉就一直在想,她能帮则帮,柳生本无罪,不过是受旁人连累,她及早帮柳生脱罪,也好让他在刑部大牢里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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