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誉微微一呆。
他温和地回答：“当然了，亲爱的，但是，作者是谁？”
“你害怕死亡吗？”迟音继续伤感发问。
姜誉嗓音柔和地安慰：“不害怕，亲爱的。”他也很难死。
“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姜誉对女朋友的每个问题都非常有耐心，他正要详细回答，但女朋友却接连提出了数个问题。
“你有没有体会过不耐烦、不高兴的情绪？”
“你可以多久不呼吸？”
“你那个有多大。”
“你为什么谈恋爱。”
“什么尺寸。”
“你说你爱我那爱我的一百个理由是什么……”
姜誉微怔，颅内的漆黑触线高速运转，像是勤奋的工蚁蚁群。
他可以接收女朋友所有的问题，但当他一股脑全部丢入模型之后，窗口滚动片刻，出现了一个加载中的圆圈。
卡住了。
而迟音看到他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宕机状态。
正常男人，肯定是挑几个最重要的回答，比如十八厘米（猜的），比如我爱你当然是因为你漂亮可爱善良聪慧（自己抢答）……
只有人工智能才会逐一回复，然后又被用户下个问题顶掉，最后宕机！
这就是AI取代不了人类的原因。
迟音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我的男朋友是AI。
……分手。
迟音的第一反应是，必须分手。
她作为一个这么爱谈恋爱的人，怎么能谈假恋爱呢？
可是以前每次喊分手都是小打小闹，因为知道男朋友会着急，会把她哄回来。这次是遇见真事儿了，迟音反而咬住嘴唇说不出口。
舍不得呀！
她微圆的眼睛盈着水光，唇瓣被咬得殷红熟透，齿尖磨来磨去，都没能说出口。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明白自己的情感。呜呜呜她真的很喜欢男朋友。
姜誉紧紧注视着女朋友，努力地感受她激荡的情绪，感受那些激烈冲刷着髓核的能量。
她似乎并不恐惧，也没有厌恶……女朋友现在对他的情感似乎很难概括？
迟音就这样与男朋友隔着物种对望，然后悲哀地发现——
即便如此，她还是爱他啊！
迟音心痛地捂唇，连连后退，心如刀割，感觉自己就像科幻爱情电影里的悲伤女主角。
爱一个人怎么能说停就停呢？他又没有突然变成一个大怪物！
他仍然还是朝夕相处的模样（而且还是那么帅），感情又没法收放自如（他还是完全长在自己的审美上）。
而且他对她的好，也都是真的啊。
每天早上厨房里的香气，永远撑在头顶的伞，每周末蓬松香软换洗好的四件套，男朋友来之后变得洁净的一切……
叫她怎么直接切断？
越虐恋，迟音的情感越是浓稠，像糖浆一下无法清除。
姜誉努力感受着女朋友包裹他的情绪，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物质，有时热烈而激动，有时又郁郁地跌滑，时涨时落，总体保持在一个并不负面的的状态上，让他想起人类AI小说中常常描述的“爱恨交织”。
但总的来说，女朋友对他的情感浓度反而更深了。
好像因为那个“电动的居居”，她更在意他了。
那到底是什么呢？姜誉担忧地思考，却不敢问。
他担心这是人类的惯用语，如果他读不懂，就显得不通人性。
姜誉用AI模型搜索「电动居居」，出来了很多“猪”这个生物的解释，但似乎并不是女朋友语境中真正指代的东西。
电能，尽管对他而言十分低效，但对人类而言意味着清洁，可持续，长久。
是否这个东西，能让女朋友一直在意他？
既然如此，他只要保持全身清洁、持久，应该就也保证了电动的居居吧。
姜誉很迷恋女朋友蜜糖一样浓稠的情绪，裹住他的髓核，像是在创造一颗琥珀。
人类都认为他的语言晦涩艰深，但姜誉认为，女朋友的语言才是最奥秘的。
怪不得用嘴进行的行为都那么迷人。
…
迟音失魂落魄地离开。
她始终没能说出“分手”那两个字。
一旦说出口，就要摊牌。
总要给她点时间去接受吧？断崖式分手她会受不了的，给她点时间，她一定能整理好情绪，切断这不正确的爱意……对了，说起来……
如果男朋友是机器人，那他的汗是真的汗吗？还是一种专门调配的物质？
那他的眼泪呢？
那他的精……
够了！怎么还在想这种东西？迟音嗷的一声抱住脑袋，她要整理自己的情感，整理……
迟音几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姜誉身上，思考着他的种种。
姜誉幸福地跟在女朋友身后。
他的黑眸追随着女朋友每一根发丝的飘动，目光描摹着她的肌肤骨骼，感受自己的髓核稳定地振动。
稳稳地幸福。
而此时另一边。
联邦中心区彻底大地震。
守卫在166层的迟率正要换班，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天中心区对自己的关注隐晦增加，原因不明，今天他忽然听见行色匆匆的高贵科研人员们一直在念一个编号。
“s130怎么做到的？！”
S130是…？对一个S级的编号？迟率眯了眯眼。
“她……s130为什么不恐惧？！”
研究者们的声音匆匆远去，随着观察室大门的关闭戛然而止。
门内，人们正在疯狂回放分析。蓝藻污染素放大，可以在1s之内暴露出真实的污染浓度。
它的特殊蓝光能够折射出“祂”的存在之影，正常人类在目睹的一瞬间，就会爆发不可挽回的精神污染，躯体瞬间成为蠕虫。高精神力者也会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这1s能坚持下来的人都成为联邦的军事级人才储备。
更不要说刚才他们还监测到了某家族启动古神召唤法阵的异常能量波动，如果没开启基地内的最高防治装置，那一瞬间的污染浓度是足以毁灭整个大区的。
而站在监控镜头里的那个少女仅仅只是表现出了惊讶，甚至都不像是对诡异力量的惊讶，她没有发生精神污染现象，甚至片刻后，十分安全地走出了邪神形成的监控盲区。
这意味着她的精神力可能根本不是北方人才基地测出来的那个数值。1314很有可能是外力调整的，实际比这个数还要高！
没有人知道那一秒s130具体面对了什么，但他们看见了她走出来之后的监控画面。
从西区基地回传的画面，逐一平铺在硕大的屏幕上，尽管随着青年的入镜，画面就会扭曲、拉伸、变形，最后熄灭为无尽的黑暗，但哪怕只是每秒连接出的画面，他们也能看出来——
“祂”温顺地跟在s130的身后，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个发现直接震动了这栋摩天巨楼的最高层。
部分S级士兵连夜被秘密派往西区，当然，其中并未包括S-078少校迟率。他已经被秘密监视起来了。
可从西区传回的消息，更是让联邦中心区感到恐惧。
——她，竟然能对“祂”直接发号施令？！
尽管那些S级暂时不敢靠近邪神一公里之内，但通过远距离观察，s130竟然一直在命令“祂”。
联邦中心区几十年来无法做到分毫的事情。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迟音对男朋友下达了一个指令。
“保持像素不变的基础上，把这张照片改成海边背景，9:16的格式，要求我的表情充满破碎感，文艺感，眼神看镜头外或是看向海边。要求真实感，不要磨皮太严重，要在破碎感的基础上保持生命力，保留抓拍的感觉，帮我生成这样的照片。”
“好的，亲爱的，”姜誉一如既往地英俊温和，“你要这样的照片用来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
迟音伤感又破碎地看向AI男朋友。
预制分手朋友圈。
迟音愁云惨淡地想了一晚上，想着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她真的好喜欢姜誉啊，要怎么才能切断对AI男朋友的爱和依赖呢？
最后她想出的办法很简单——
既然男朋友是AI，那就像对待AI一样去对待、使用他。
等到她彻底习惯了，应该也就终于能摆脱这不正常的爱意，同时摆脱男朋友身体对她的吸引力。
是的，够了，他只是机器人，不要太过界了……！
所以第二天他们准备去进行语言学术交流的时候，迟音就这样绷紧脸蛋对姜誉发出指令。
“帮我查一下今天的天气。”
“帮我搜一下西区基地语言学研究的论文。”
姜誉察觉到，女朋友对他说话的方式产生了一些变化。尽管姜誉做的事情和以前没有差别，通过AI模型都可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