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几家大资本来势汹汹，他们没有在新秩序落成的过程里得到一点好处，早就已经积累了大量的不满。
“旧联邦的所有药剂、科技成果可都是公有财产，你把T-11给了自己的亲生妹妹使用，是严重越权，恶意渎职，对新联邦没有个交代吗？”
迟率神色淡漠，对方见他没有落入自证陷阱，对视几眼，开始提出真正的诉求。
“既然旧联邦都能对‘祂’进行研究，现在‘祂’的服从度应该比以前还要高得多，我们为什么要停下？”
“我要求重启对‘祂’的开采，得到更多T-11药剂。”
以前维青生物就上市过各种精神力提升药剂，他们在搜刮恒星科技之后发现，这个T-11是最顶格的产物，能直接把人的精神力拉到满级。更重要的是，它有极大概率可以触发异能，因为那是来自邪神的刺激源。
现在，迟音又爆发出了强烈的精神力波动。
几家公司的人贪婪地围上来，“还有，你妹妹也可以为人类做出卓越贡献。如果是这样，我们将会联合拥戴你的领袖地位。”
谢岚站在人群后边，瞠目结舌。他才刚刚真正意义上回归人类社会，就发现这社会真是险恶。
才过了一个月，人们好像就已经忘了是谁从人工智能危机里把他们救出来的。
他想说点什么，忽然，风速猛地一卷，闪到几十米开外。
好强大的同化逻辑，但却不是污染气息……
远处的白光骤然间盛大，所有人就像被集体精神污染一样，精神力都开始诡异上涨。
“撤离到安全掩体中。”迟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下达命令，他确定这不是人类维度能够参与的事，现在能做的只有撤退，不要给他们两人添乱。
他转回头，看着跃跃欲试的几家公司，“想销毁他们，可以自己去试试。死了我负责收尸。”
…
迟音觉得自己快要消失了。
她的视野中只有无尽的白。
脑内白色的光线吞噬万物，然后不断延伸。
她的精神力好像要覆盖世界一样。
这让她进入了完全虚无的状态，精神力的高度进化无法被终止，于是她的意识开始融入自然，被世界“降解”。
虚无感让她连恐惧都忘了，她如同深陷在真空无氧的宇宙，明明周围都灿如白昼，她却大颗大颗地向下滴着不明所以的泪珠。
时间，空间，一切感知似乎都消失了。
她漫无目的在这里行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地，她看见了花草，鱼虫，但一切都在倒退生长。
鱼骨缩回，叶片回芽，所有脉络都在逆转，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无限延展，正在走向世界诞生之初。
这需要多少年？迟音很想挣脱这种进展，但却无法抽离。
整个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眼看着星星寂灭，看见海面下降，万物在她眼前倒退，巨大的荒诞感把她困在这里。她很想尖叫，很想发脾气，但却找不到对应的情绪，到最后，她只觉得疲惫，孤独。
好孤独。
她不知道自己退行了多久，久到她看见了宇宙中一个漆黑的光点。很难想象，黑暗为什么会有光，但那一团漆黑就是勾勒着晦暗的光边。
那似乎是一道宇宙的裂痕，无数黑线围绕边缘蠕动，它的深处有一颗发光的核，不断渗出更多有生命般的黑线，星尘和碎片被它的物质能量吸引过去，渐渐地，那段黑线交织出触角，编织了躯干，它变成了一座航行的星云。
这好像是谁的幼年。
是谁呢？
迟音都快要忘了。
遗忘的感觉让她不住流泪。
是谁呢？
她在这里啊。
还有人记得她吗？
迟音低头看看自己，她已经几近透明。
精神力不断进化的后果，她这个人快要消失了。
在宇宙初醒般的寂寞中，在这种让她快要疯掉的孤独中，她听见一道遥远的频率。
那似乎是一道声音。
什么声音可以追到这里来？
仿佛穿过时间的深海，那是唯一能抵达的波纹。
她站在波纹中仓皇地抬起头，才发现经历的沧海桑田好像只是一瞬间而已。
那道声音仿佛走了很远很远，不知道多少光年，终于找到了她。
它正在呼唤她脑海中的一枚核。
唤醒那枚核，让核出现，释放能量，阻断精神力继续延伸到无穷的远方。
迟音看见了自己脑海中的“核”。
那就是她在漆黑宇宙中看到的那一颗。
当这道声音出现，核发出了她在宇宙中看到的黑色光芒，然后蓦然碎裂，一股温凉的能量瞬间冲入她的身体里，清晰地包裹住了不断生长的精神力白线。
核碎了。
代价是什么，迟音已经无法想起来了。
可她的眼泪疯狂落下，她的大脑告诉她没办法承受这个代价。
不要……不要这样……
那道频率却温柔地、坚定地继续，唤起核的所有能量，爆发出无穷黑线，刺破了这片纯白色的几乎要溺毙她的精神力世界。
她暴动的精神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停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本能让她尖叫，她的眼前终于闪过无数个珍贵的碎片，像是正要坍碎的万花筒。
姜誉，姜誉，他找到她了。
他弄碎了自己的髓核，他要死了。
……
迟音在无声的尖叫中睁开眼睛，看见了真实的世界。
四周已经完全被她辐射成了白光，只有姜誉的黑线源源不断地包裹着她，输入她的体内。
青年苍白而没有血色，却稳稳地横抱着她。他的胸口已经变成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一条被抽丝剥茧的黑色毛衣，大量触线正在飞速剥离。
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胸腔，祂的髓核成为她的能源。迟音的精神力被世界上最强大污染力冲击，开始走向平衡。
青年终于松了口气，他抱着她的双臂正在被裂缝波及，怕摔了她，于是轻轻把迟音放在地上。
姜誉胸口的裂缝越来越大，渐渐蔓延到了侧颈，但他的笑容仍然温柔，情绪十分稳定，“亲爱的。”
迟音预知到的画面的确改变了，他用他的方法打破了原本的结局。
她愣愣地扑上前，不该是这样的，破局的办法不是这个。
姜誉说：“如果没有我，你的精神力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太残忍了。
迟音像是被痛苦打击到失去思考能力，她呆滞地看向四周，白光之外，人们远远地躲避着，世界似乎在扭曲。
祂失去了髓核，正在消亡。
邪神要崩塌了。
世界正在走向净化吗。
但迟音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毁灭。
青年的笑容消失了，因为裂缝已经扩展到了唇边。他的黑眸温柔，好像只是在遗憾无法亲吻。
祂缓缓闭上了眼睛。
姜誉，姜誉……！
迟音疯狂掉眼泪，她拼命地想，拼命地想，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她发现，自己感受得到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
每个精神力就像一个点，密密麻麻地铺开，而她能掌控这些点，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对他们进行同化。
这是什么……
她成为了污染源。
这说明什么？精神力是相对污染而成立的，如果……如果精神力高度发达，发达到一定程度……
那就是一种污染。
一种没有污染浓度的污染。
她能影响周围人的精神力，说明她已经有了污染逻辑。
她是一种独特的污染源。
那就说明……说明……她也会有一枚核！
那是与邪神污染完全相对的，精神之核。
并且是唯一能量与祂匹敌的核。
只是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种假设，没有人敢这样去设想……但她可以。
可她该怎么找到她的核？
怎么才能找到啊？迟音按着自己的胸腔，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触线在填补她的力量，她的核在哪里？
迟音想到大脑都在痛，恐惧和委屈全部袭来，她看着姜誉几乎快要裂开的身躯，在极度的害怕中忽然想起一个声音。
语言，语言……她是唯一能听懂祂语言的人……
在她被困虚无中时，姜誉可以用语言唤起那枚核，那是一样的逻辑啊！
一切污染都是祂的逻辑的再生。
一切污染源都是仿照祂而成立。
恰好，恰好她是能懂祂语言的那个人。
那就是凝结出她的“核”的方法。
迟音感觉到髓核被传输到了尾声，生命正在迅速衰败，祂唤起的力量在渐渐远去。
她绷紧自己全部的脑神经，颤抖地复述那一长串声波，仓皇地闭眼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