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的职责就是守卫皇城,守卫皇室。
就这么一个职责,一项使命,他都办砸了。
这跟厨子蒸不熟大米有什么区别?
最让他脸上心上都过不去的,是这件事发生在宫内,且,他当时人就在李如月的身旁,所以这个‘失误’一直梗在他的心里过不去。
“疼啊,每天疼,彭先生说要落下病根儿的,一下雨就会酸,我疼的睡不着,可转念一想,若非魏大人救的及时,如月命也没了,断个手腕算什么。”
李如月毫不客气的收下了来自魏大人的愧疚感。
连吃带拿。
一边装可怜,一边儿表面上安慰感激,实则反向增强愧疚。
孙福通在一边儿听着不禁抬手擦了擦汗,心中想:难怪把宋显拿捏的死死的。
魏泰这武夫都要被她几句话臊的抬不起头了,宋显那个心软的,能招架这个?
本来听到李如月说疼的睡不着,魏泰就已经快把脸埋进胸口的护心镜里了,结果李如月话锋一转还感激了他。
魏泰扑通一下单膝跪地:“公主!是臣救驾不利,公主罚臣吧!打臣二十杖,或者让臣跪上三天都行!”
可别感激我了。
臣遭不住啊。
“魏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李如月亲自起身下台阶要去扶魏泰。
瞧见她一身伤还要下来,魏泰赶忙起来上去虚扶一把。
“公主万万不可!快坐回去吧……是臣鲁莽。”
“魏大人早就救过如月的命了,这是如月欠大人的第二次,以后大人有什么需要如月的地方,万万不要客气。”
人情、人情。
不一定非得是我欠你,或者你欠我。
而是要说不清。
我也欠你的,你也欠我的。
我们之间说不清了。
以后遇见事,你也不能与我太分明。
你得讲这个人情,卖我这个面子。
倘或你魏大人有一天求到我李如月头上,那更好。
我巴不得你来。
李如月这一句话其中的细微含义和绑架,孙福通这个老狐狸已然听明白了。
他斜眼瞅着魏泰,想看看他明不明白。
魏泰虽然不太明白,但人已经是被绑架了。
此时此刻只是满腔复杂的情绪,都不知道怎么去说。
李如月又叫人来给他上了茶,闲话家常的聊了几句二公主和三公主。
“据说我小的时候,舅舅们也和魏大人一样,天天在宫中当值呢,魏大人见过舅舅们吗?”
提到秦家的几位将军,魏泰立刻起身拱手,肃穆起敬。
“回公主,秦家几位将军在禁军任职到时候,臣刚从边关回来调入禁军,是守城门的,见是见过,不过……也没资格跟他们说话。”
魏泰这个人,不聪明,但不蠢,有脾气,却实诚。
听到他这样诚恳的回答,没有一点的防备和耍心眼的行为,李如月对他也是颇有好感,十分理解李延为何会这么信重他。
同时,李如月也很感慨。
她大概可以想象得到当年的魏泰是什么模样。
像所有侍卫一样,站在队伍中都看不清脸,只是一个符号。
就是那样的一个符号,一个认为自己没资格和秦家将军们搭话的符号。
今日站在了他们的位置上。
偏偏他走到这一步,并没有经历斗争,也没有什么恩怨。
是命运赋予他的。
所以他平和。
“哪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以后没人地方,如月可以像二妹妹和三妹妹一样,唤大人一声舅舅吗?”
“公主!”
魏泰再度跪地,膝盖的甲胄砸在砖面上,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他惶恐,他退缩,他深知自己不够这个资格做李如月的舅舅。
人家是皇后是大公主,她的外祖是赫赫有名的秦氏一族。
他凭什么……
孙福通在一旁,再次抬手擦额头。
心想:公主你快放过他吧。
李如月却走过去,扶起魏泰:“舅舅们的模样,如月已经不记得了,每每看见魏大人,如月总会想象舅舅们的模样,总会想着,如果舅舅们在就好了,如果舅舅们在,如月不必受那些饥苦,不用怕被人欺负……”
“以后谁敢欺负公主,臣跟他拼命!”
看到李如月轻声哀叹的脆弱模样,魏泰几乎是急切的怒吼出声。
“有臣在,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再伤害公主,臣拿性命担保!”
李如月抬眸,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从今以后,如月可以睡个好觉了,只要想着舅舅在守城门,如月没有怕的。”
听到这句话,魏泰挺直了脊背,似乎承担起了一个绝不可疏忽的重担。
眼神坚毅,拱手:“凡公主所命,臣万死莫辞!”
听到这句话,李如月才收了泪,嘱咐小藤子好生送魏泰出去。
一旁的孙福通虽然明白李如月这是在给魏泰‘施法’,可即便是旁观,他也五体投地,他才发现,李如月似乎天然的就懂得怎么一点一点的去瓦解人的防线。
魏泰虽然一直也在帮李如月办一些事,但办这些事的前提是有孙福通在,他默认那都是李延的事情才去办,不是因为李如月。
可现在不同了。
李如月的毒已然中在了魏大人的血液里。
他不再是单纯只效忠李延的魏泰。
换句话说,禁军统领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而在皇帝失去下达指令的能力的情况下。
另一个能够影响禁军动向的人,出现了。
第491章 逃避
“稷业啊!你走好——!”
秋风呼啸,黄钱飞扬。
随落叶一同落下,铺满了路。
“你跟着爹给你撒的钱走,他们拿了钱,就不会为难你了,要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他,爹有钱,要多少爹都有,尽管让他们来找我要!你走好……”
郑孝真身着斩衰,扶灵至道观的林子深处,才敢哭出声,一边走,一边往路边洒满了黄钱,祈求沿途鬼神阴差莫要为难稷业。
郑稷业之死,仍旧没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郑孝真、管家和几个信重的忠奴来一起送葬。
郑孝真看着黄土一点点将承载儿子身躯的棺木掩埋,陡然觉得有股子东西被从心头抽走似的,哀嚎一声,扑上去挽留。
“老爷,老爷!”
管家和几个奴仆上来拽他,他痛哭流涕,恸哭不止,惹的身边的奴才们也都真心的跟着难过起来,低头哭泣。
“爹会给你报仇……”
这是他对儿子最后的承诺。
送完稷业,郑孝真换回衣服,从林子里出来。
承建道观的商人、工头们都齐齐来见,带他参观。
郑孝真从小混迹在贵族圈,见多识广,接触的人也广泛,表面看是个管钱的大老爷,实则对各行各业都十分精通了解。
光是逛了一圈儿,就看出好几处的猫腻,譬如偷工减料的,缩小了原图纸尺寸格局的,本来可以早早修好却一直拖着不修好从里头往出淘钱的。
他一眼都看的出来。
不过三两句话,就让工头和承建的几个商人汗流浃背,不敢抬头。
“你若建的是我家的园子,这些或许我就不说了,要你们一清二白也难,可这地方你们要糊弄,我第一个不饶你们。这道观住的都是以后大富大贵之人!我都不敢怠慢,你们倒糊弄起来了!”
其实这几个商人哪里知道这道观要住什么人啊?
只道听途说的闻见郑孝真准备收留一些从宋家出逃的奴才来这儿。
于是他们就想着既然只是个藏身的地方,不那么精致也不要紧。
谁料郑孝真点出这地方要住大富大贵之人,几个商人连忙认错求饶,对天发誓的承诺一定会修缮完整,绝不敷衍。
“哎!”郑孝真满意的点头:“有些事可以赚钱,有些事得赔钱去干,赔多少也要干!什么是富,什么是贵,这一点,你们要分的清楚,否则也是一辈子出息不了。”
得到了郑大人的亲自教诲,几个商人受宠若惊,感激连连,心里都默默把这些话给记下了。
郑孝真喜欢商人,因为正经的商人都很谦逊,他们愿意听劝,有格局的商人愿意去舍,越舍越得。
尽管他们几个现在不能明白这事儿是为什么。
但只是听劝,就够他们后半辈子发达。
“老爷,冯主事要的女孩子们都准备好了。”
郑孝真点头。
前些日子冯主事说要从他手里买那批长得像戚贵人的女孩子。
本来这些女孩子也砸手里了。
他就做个人情便宜给卖了。
而冯主事是‘通天’的人,郑孝真跟他做买卖,一点不含糊,人家说要像戚贵人的,他就找了家里一些见过戚贵人的女眷去亲自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