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了几朝的护国公府，在一场大火中，灰飞烟灭。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动云儿的。”
阖府上下近百人，无一活口，全都在这场大火里灰飞烟灭。夏侯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恨？是悔？
穆凌兮喃喃低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若只是当年的恩怨，穆凌兮不会迁怒整个护国公府。可偏偏，夏侯端好死不死地又对云儿下手。
“带上他，回药堂。”
当年的事情，是时候弄清楚了。
看着穆凌云喝了安神汤睡下，叶月茹才小心起身，轻轻合上房门。
当时，穆鸿远还不不是左相，他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而护国公府，也看出了穆鸿远前途不错，有意扶持他。
“夏侯端答应将女儿许配给穆鸿远，唯一的条件就是，穆府只能有一个嫡子。”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们就开始算计宁以晴了。
穆鸿远答应地痛快，可是没想到，穆鸿远在饮食里下的药对宁以晴无用，没过多久，宁以晴又怀孕了。
“我和姐姐同时怀孕，我一个妾室，又没有娘家依靠，夏侯淑燕虽然嫉妒，却也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她在意的，是宁姐姐肚子里的孩子。”
正妻所出，就算日后她们杀了宁以晴，她的孩子，也是嫡子。
当时穆鸿远正值晋升的关键时期，夏侯端便以此来威胁他，要么一尸两命，杀了宁以晴和她腹中的孩子，要么穆鸿远放弃仕途。
不用问，凌兮也知道穆鸿远会怎么选择。
“都说为母则刚，穆鸿远大概也没想到，他扣押了产婆和大夫，宁姐姐还是拼着一口气生下了孩子。”
穆凌兮的手一紧，她一直以为当年宁以晴难产，那个孩子胎死腹中，事实上，那个孩子是出生了的。
“我比宁姐姐早一天生产，因为担心宁姐姐，便强撑着抱了孩子去看望，没想到......”
没呆多久，就听到了穆鸿远的脚步声，以及她和穆氏的说话声。
“贱人就是贱人，这样都能生下孩子，她们母子万万不能再留了。”
“这小贱蹄子性子烈，今晚你扣下产婆，想让她们一尸两命，难保她不会记仇。就算你不为自己的仕途着想，总要为你的名声想想。”
“慌乱之中，我只想保下姐姐的血脉，所以，所以用自己的孩子换下了云儿。”
叶月茹至今还记得，自己躲在柜子里看到的情形。她亲眼看着穆鸿远掐死了自己的儿子，脸色狰狞，连犹豫都没有。
而宁以晴，产后大出血，是被穆鸿远生生耗死的。
屋子里安静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都是亲近之人，都知道穆鸿远的德行，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为了仕途，不惜亲手掐死自己的儿子。
午夜梦回，他难道不会惊醒吗？
沉默了良久，穆凌兮避开叶月茹扶她的手，执意一个头磕到底。
“多谢叶姨。”
拿自己的孩子替换下别人的孩子，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报不完。
“好孩子，快起来。”护国公府被灭门，夏侯淑燕被抓，处死是早晚的事情，穆氏死在了她最疼爱的媳妇儿手里，穆鸿远因为不知情躲过了穆浩杰这一劫，但杜家村遗孤来京在即，他也蹦跶不了多久。
够了，够了，她的仇，她儿子的仇，都报了。
第77章 有人撑腰，挺好
“叶姨，云儿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这些事情，也希望叶姨能瞒着云儿。”
仇恨，有她扛着就够了，她的弟弟，要过无忧无虑的人生。
“兮儿！”感觉到身边人儿的气息沉重，慕容楚也顾不上这么多人看着，一把将人扯进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着。
“不值得。”为了这些人渣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熟悉的松香萦绕在鼻尖，让凌兮躁动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慕容楚，我恨。”
纵然她不是真正的穆凌兮，但她仍然好恨。
自己的亲生骨肉，竟然比不过一个虚无的前程。
这一世的穆鸿远，和她上一世的亲爹一样，都是杀妻害子的畜生。
“都过去了。”夏侯府大势已去，穆鸿远一生所求也落了空。
对他们而言，算是得到报应了。
“夏侯端你想如何处理？”慕容楚没打算代劳。亲手处置仇人，也能让她心里好过些。
穆凌兮眯了眯眼睛。
夏侯端一个决定， 让宁以晴和叶月茹两个人，一个身亡，一个抑郁半生，一剑杀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血煞的刑堂，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去处。”
慕容楚了然，示意萧隐立刻去办。
进了血煞的刑堂，是生是死，就由不得他了。
“那穆鸿远呢？”慕容楚试探着问，她若想，他会替她动手。
穆鸿远再不是东西，也穆凌兮的生身父亲。但他不能看着他的小姑娘背上弑父的骂名。
“叶姨以为呢？”
毕竟，穆鸿远亲手掐死的，是她的孩子。
如何处置穆鸿远，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决定。
“罢了。”这样已经足够了。
午夜梦回，想起那个孩子越来越微弱的啼哭声，叶月茹不是没有想过活活掐死穆鸿远。但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她还要给秋瑶考虑。
“不妨让三哥出面，认秋瑶为义妹。”慕容楚知道叶月茹在顾虑什么，只是在他看来，穆鸿远那个爹，有没有，实在没多大区别。
“不行。”叶月茹还没说什么，穆凌兮就先反对。“皇子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慕容泽认了秋瑶为义妹，秋瑶就是皇家的女儿。当今圣上只有两位公主，还有一位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
若是哪天藩国要求和亲，求娶公主，难保不会让穆秋瑶出嫁。
人性这种东西，穆凌兮从来都不敢赌。
叶月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这辈子都陷在内宅争斗的漩涡中，实在不愿意秋瑶再步自己的后尘。
不求攀附高门，只希望她能觅得一如意郎君，哪怕箪食瓢饮，只要一心一意待她就足够了。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
无论是嫁入寻常百姓家，还是嫁入高门贵府，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在夫家，很难抬起头来。
为了惩罚穆鸿远而搭上穆秋瑶后半辈子的幸福，凌兮自认，这个买卖不划算。
一切且等杜家村的遗孤到京之后再说吧。
毕竟，穆鸿远身上背的，不止一条人命。杜家村枉死的百姓，也需要一个交代。
穆凌兮没打算就这么放过穆鸿远。
有些人，不配得到原谅。
丢给影二一个白色的瓷瓶，“给穆鸿远服下去。”
她闲来无事炼制的蚀骨丹，服下之后，虽不会要人性命，但要日日夜夜承受万虫蚀骨的痛苦。
既然不能死，那便活着赎罪吧。
护国公府的事情如风一般，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光是百姓们闭口不谈此事，就连朝堂之上，也寂静如斯。
皇后宫中的家宴，老皇帝倒是问了两句，不过都是在关心穆凌云的情况如何。还赏了不少名贵的药材，给穆凌云补补身子。
夏侯府和穆鸿远，一齐成了京都城的禁忌。
穆凌兮知道，定然是慕容楚背后使了什么手段。
虽然早在打上护国公府的时候就预料到了结果，也做好了面对后果的准备，但慕容楚这般为她撑腰，还是让她觉得心头一暖。
有一个人无条件的支持你，默默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的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慕容楚说，他对她，是一见钟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对慕容楚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但从一开始，对他的感觉就是不同的。
小兽总是会将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认作自己的母亲。
她又何尝不是呢？
魂穿异世遇到的第一人，又阴差阳错地救了彼此。
她对慕容楚天然多了一份亲近之感，只是慢慢的，这份亲近变成了习惯。
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习惯了关心他为他考虑，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
或许，这就是她的爱情吧。
水到渠成，佳偶天成。
穆府如今已经是叶月茹当家。
穆鸿远被囚禁，日日夜夜受蚀骨丹折磨，时而叫嚣着穆凌兮大大逆不道不得好死，时而卑微跪地求饶。他终日哭喊着要见穆凌兮，也没有换来一个眼神。
再看到他，穆凌兮害怕自己会抑制不住滔天的杀意。
她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祭拜了宁以晴，又以胞弟的名义，给叶月茹的孩子举办了盛大的葬礼，还请了高僧超度。
穆浩杰还是杳无音讯，谍网撤回了明面上的人，背地里仍在继续追查。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