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强行压制舆论，必然是行不通的。但妖邪之说素来蛊惑人心，若是任由谣言发展，恐怕会生出祸端。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件事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引导民意，左右不过那么几个人，凌兮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是谁的手笔。
但若仅凭一个穆氏之死就想扳倒她，未免也太过儿戏。
“今日早朝，钦天监上奏，帝星黯淡，妖星盛，夺帝星之辉。”已经有不少朝臣上奏弹劾穆凌兮和慕容楚。
他们俩，一个迷惑王爷，一个被妖邪迷惑。
“胃口还不小，竟然连你都拖下水了。”
慕容楚冷哼一声，真以为父皇是昏君，这点子把戏都看不穿？
“三哥，这件事我来处理。”没道理欺负到头上，还要他的人忍着。
“师姐，师姐。”
这个时候，李林不是应该在济民堂给这林卿学习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一看到凌兮，李林也顾不上身后的萧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济济民堂出事了，林大夫让我去药堂请凌萧公子。”
李林去了药堂才知道，凌兮来了来了睿王府，他一路跑到了这里。
“怎么回事，说清楚。”凌兮皱眉，打看到李林那刻起心中就升起的不安越发强烈。
“林大夫接诊了一个病人，怀疑可能是疫病。”李林说完还咽了咽口水，他看过师姐给的医书，上面记载了疫病的症状，林大夫说是怀疑，可他觉得八九不离十。“林大夫请了卞大人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封锁济民堂了。”
“疫病？”凌兮第一反应就是奇怪，既无鼠患鸡瘟，又无霍乱水灾，怎么突然就发生了疫病？
“你跟我一起去。”穆凌兮立马招呼慕容楚，如果真的是疫病，需要追根溯源，排查密切接触者，仅靠一个卞承恐怕控制不住形势。
第67章 药方没用？
“我跟你们一起。”慕容泽也抬脚跟了上去。
凌兮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出言阻止。
慕容泽感官敏锐，自是没有忽略穆凌兮那一眼。在他看来，凌兮既然敢让楚儿跟着，必然是有防范的法子，所以他确实未曾担心会被传染这个问题。
前院的病人已经闹开了，要不是卞承暴力镇压，只怕这些人已经拆了济民堂，林卿一看到李林，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连忙凑上来，“李林，公子......”
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李林身后跟着的三人，一身贵气，他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公子出去采药了，归期未定。我在路上遇到了县主，这二位是豫王殿下和睿王殿下。”也算是解释了为何来的人是穆凌兮。
“参见王爷、县主。”林卿连忙行礼，永宁县主的医术，他也有所耳闻，只是，“王爷，县主，这里面的病人传染性极强，三位还是......”
“无妨，你带我去看看。”
“你和三哥留在这里。”
穆凌兮现在的体质是百毒不侵，就算真的是疫病，对她也没有影响，但是慕容楚和慕容泽不一样，在她拿出预防的药物之前，还是谨慎些好。
凌兮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是疫病。”
“有异常？”这起疫病来的实在古怪，而慕容楚又见凌兮一直皱着眉思索。
“可能是我想多了。”凌兮摇摇头，时间紧急，暂时压下心底那抹古怪的感觉。
“一定要尽快查出源头在哪，我先给你们做些防疫的药和香囊，让将士们随身携带，每日更换。”
“还有，城中要全面消毒，我给你个方子，防疫的药每人都要喝。”
想了想，凌兮又补充了一句，“京都城的药材储量有多少？能多调的话，多调些。”虽然弄不清自己心里的那抹不安来自何处，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凌兮接手了这个病人，打算亲自研究药方，林大夫给她打下手。
已经下去三剂药了，没有任何起色？
穆凌兮皱着眉头沉思。
前世人们滥捕滥杀，捕食野生动物，导致人类感染了野生动物身上携带的远古病毒，引发了世界性疫情。
那是穆家唯一一次入世，凌兮苦心钻研了三个多月，研究出来来了两张方子，一张治病，一张预防，效果得到了世界的认可。
凌兮根据症状，将这张方子做了改进，本以为会很快控制住病情，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效果。
连后世潜藏在动物体内进化了数百年的病毒都能治疗的方子，为何对一个不知名的疫病毫无用处？
“县主，您可认识凌萧公子？”林卿观察了下来，深感永宁县主的医术与凌萧公子不遑多让。就是隐约觉得，两人的针法似乎有些相似。
“有幸同凌萧公子探讨过医术。”凌兮下针的手一顿，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然后继续施针。
“哦哦哦，原来如此。”林卿倒是也没怀疑。
“县主，又烧起来了。”
“这病情实在古怪的很，反反复复。”明明永宁县主那张方子对症又精妙，为何会没有效果？
这是她第一次有束手无策的感觉，凌兮打算去慕容楚那边找找线索，外面就吵闹起来。
“怎么回事？扣押在医馆的人，不是服下预防的药物后都回去了吗？”
林卿也是一脸懵，喊来一个小药童，“去看看怎么回事？”
“王妃，师父。”小药童很快就回来了，他倒是听明白了外面怎么回事，就是纠结不知道怎么说。
“照实说。”
凌兮心里烦躁，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小药童一激灵，也顾不得瞻前顾后，老老实实道：“外面好些百姓，说疫病全城蔓延是妖邪作祟，而这，这....这妖邪就是县主，他们要济民堂将县主交出去，不然就砸门。”
“愚昧至极！”林卿气的将手上的碾子一砸。没人比他更清楚穆凌兮这三天是如何尽心尽力研制药方。
这些百姓如此胡言，实在让人心寒。
“全城蔓延？”凌兮只听见了个全城蔓延，后面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见。“防疫的汤药没有让百姓们喝下去吗？”
“喝了，王爷带着兵，一家一户强制喝的，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从外面进来的莫雨笙接过话茬。
莫雨笙一脸疲态，眼底的乌青明显，走起路来都有些踉跄。
“莫老，怎么如此狼狈？”凌兮一皱眉，看这样子，至少也是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疫病来势汹汹，病人实在是太多。”不光是他，京城中凡是知名些的大夫，基本都是一连两天未曾合眼。
说起这事儿，莫雨笙也觉得奇怪，那方子他是看过的，自认为以他的医术开不出这么精妙的方子。
喝下去没有任何效果，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么说，那张预防疫病的方子，也没有起到效果。
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
还能听见外面的吵闹。
“妖邪害人，抓住妖邪。”
“对，只有抓住妖邪才能解决疫病。”
“妖邪？”因为疲劳而有些泛白的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王妃，你这说什么？”凌兮说的太小声了，莫雨笙一时没听清。
“不是疫病！”这次凌兮的声音大了些，语气笃定。
她一直觉得，脑子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没有抓住。若非听到那些百姓叫嚷，只怕她还要些时间才能想起来。
之前慕容宇和穆浩杰利用穆老夫人的死，散播妖邪之说，她还疑惑，应该有后招才对，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后招，竟然是疫病。
“王妃，这确实是疫病的脉象。”
不要说莫雨笙疑惑，林卿也看不懂了。明明三日前她自己的诊断也是疫病。
凌兮也没给二人解释，是不是同她猜测的一般，一试便知。
起身走进病房，床上的人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凌兮手腕翻飞，二十枚银针瞬间刺入，只依稀能看见一道残影，饶是莫雨笙，都跟不上凌兮下针的速度。
凌兮用内力牵引着银针不断刺激穴位，随着时间的推移，床上之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
第68章 是疫毒
噗。
一大口黑血呕出来，人也清醒了过来。
“王妃，这，这是？”跟过来的莫雨笙和林卿都是一惊。
凌兮吐出一口浊气，道，“是疫毒。”
所谓疫毒，是 用染上疫病之人的血液做媒介，提炼的一种毒，其症状比起疫病来得更凶猛。
这下毒之人明显是个新手，甚至可能压根不通医药，所用提炼之法十分粗糙，与直接接触病人并无二至，是以她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与其说是病，倒不如说是毒。
凌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寒意。究竟是谁，竟然丧心病狂到罔顾百姓性命。
真是罪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