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轻视他。
“王爷慎言!”
玄幽王,是万俟君迁在朝歌的封号,也是朝歌如今唯一一位亲王。
“怎么?有问题?”
万俟君迁微微抬眸,狭长的凤尾带着绝对的压迫和冷酷,在那双乌黑鎏金的的眼睛里,仿佛众生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直射在身上骇人的冷酷和肃杀,让慕容华身不由己地后退半步。
这样极具压迫的气势,他也只在慕容楚一个身上感受过。
“陛下,”慕容华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本王来此,是带着诚意和贵国合作的,若朝歌如此待客,我想,我们之间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安王留步。”
见慕容华拂袖欲离开,万俟孤才不紧不慢、装模作样地喝斥了一句,“君迁,休要胡言!”
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万俟孤也不墨迹,简明扼要地说出了急召万俟君迁进宫的目的,“朕已经给辰帝下了国书,你既已身子大好,就带人走一趟吧。”
出使辰国?
万俟君迁低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刚欲拒绝,但想起记忆中那抹倩影,顺了他们的心意走上这一遭倒也无妨。
“好。”他赢得十分爽快,倒让万俟孤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之词没了用武之地。
“川谷,去查。”
“是,主上。”
慕容华刚刚出现在这里,他的好舅舅就迫不及待要出使辰国,这当中,若说没有什么猫腻,他断然不会相信。
川谷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如万俟君迁所想,万俟孤确实另有所图。
“主上,慕容华用潜藏在辰国境内的四十万私兵和陛下达成了交易。此番出使辰国,他们是想用您分散辰帝的注意力,给慕容华调动私兵创造机会。”
万俟孤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他的身边人,早就在万俟君迁的控制当中。
朝圣殿里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什么能瞒过他。
“私兵?慕容华什么时候培养了这么多私兵?”按照万俟君迁的估计,慕容华手中最多只有不足十万人,对上慕容楚的天鹰,只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猜到主上会有此一问,川谷早有准备:“属下打探到,辰帝处决慕容宇之前,慕容华曾暗中见过他,这些兵力,会不会是?”
是慕容宇留的后手?
后面这话,川谷没敢言明。毕竟,慕容宇兵败之后,是先落到了他们的手上。只是当时主上对于败军之将没什么兴趣,为了防止他吐露出药人的秘密,强行灌下药液之后便扔到地牢里不管不问。
直到梁宇卫城一战,才把人放出来。
“慕容宇?我倒真是小看他了。”
“让鬼翳去盯着慕容华。”
川谷不说他也知道,万俟孤特意点名让他出使,只怕不仅仅是想得到慕容华手上的四十万私兵,更是想借辰帝之手除了他这个威胁。
呵!
斜靠在软榻上的人,嘴角往后扯了扯,露出邪魅一笑,那便看看,到底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京都的街道。
虽然寒冬凛冽,但也阻挡不住辰国百姓们上街的热情。
年关在即,外出的游子欢天喜地的归家,长辈们忙着大包小包的采购年货,少男少女们含羞带怯地约会,街上人来人往的,如同诗人口中的诗歌,画家笔下的年画。富有生机又恬静美好。
唯独香阁面前,吵吵闹闹,和这幅安定祥和的景象格格不入。
“这胭脂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子,半个身子缩在掌柜的身后,手里用力攥着一盒精巧的胭脂,委委屈屈地争辩。
只是明显上气势弱了几分。
“那又怎样?我看上了,这胭脂便是我的!”
对面的女子衣着华贵不说,身边还跟着许多的丫鬟、侍卫随行伺候、保护。一看就知非富即贵。
“不给!”
眼看对面的女子要上前争抢,白悠悠把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
若是旁的就算了,可这盒胭脂,是今年香阁的新品,十分抢手,店家说年前不会再有了,她手里的,是最后一盒。
在作坊里苦苦打了一个月的工,白悠悠就是想买下这盒胭脂,送给娘当新年礼物,眼下说什么她也不舍得让出去。
“敢跟本郡主抢东西!活得不耐烦了你!”
自称郡主的女子泼辣得很,取下腰间的鞭子,刷的一下抽在地上,留下“啪”的一声脆响。
“快,快去请三小姐过来!”
第302章 戏挺好
虽不认得眼前这位小姐是哪家的贵人,但耳尖的掌柜,还是听见了那声“本郡主”,吓得他连忙去请穆秋瑶过来,免得冲撞了贵人。
“小姐,这,这胭脂是我买给我娘的,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就给了我吧!”
穆秋瑶刚刚站定,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白悠悠就声泪俱下地哭诉。
“我娘她得了绝症,活不了多少日子,她最是喜欢您家的胭脂,求您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就成全了我吧!”
说着,白悠悠干脆扑倒在穆秋瑶脚底下,拽着她的裙摆,嘤嘤抹泪。
“这位姑娘,你快起来,快起来。”秋瑶手忙脚乱,和婢女两个人才把伏在地上垂首哭泣的人拉起来。
“姑娘,你既然已经付过账,这东西自然就是你的,让你受惊是我们的不是。”
好生安抚了一番,秋瑶才转过身对着那位富家小姐盈盈一礼,“承蒙厚爱,但这盒胭脂确实是这位小姐先付了货款,您若不弃,不妨看看店里其他款式?”
自称郡主,性子又如此泼辣,若她猜得不错,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成王之女慕容瑶栎,当朝奉安郡主了。
穆秋瑶猜得的确不错,但显然,慕容瑶栎并不打算借坡下驴。
“你是主事的是吧?”尽管有些意外这偌大一个香阁的东家竟是一个女子,慕容瑶栎仍然高傲地扬了扬脖颈,“我乃皇上亲封的奉安郡主,能看上你家的东西,是你这香阁的福气。”
“奉安郡主?”
“欸,没见识了吧?就是北境成王的独女。”
“这么多年,咱们能和朝歌相安无事,全都仰仗成王爷镇守北境啊。”
“不错不错,”一位年岁大的老者言:“老朽早年间有幸得以瞻仰成王爷的英姿,手持方天画戟,脚跨汗血宝马,那真真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啊。”
说到激动处,那位老者,还要撩袍拍腿,重现当年的场景。
听到人群的评价,慕容瑶栎越发得意,眉尾轻挑,指着白悠悠道:“还不快把东西给本郡主呈上来!”
她也不是真的有多喜欢这盒胭脂,只是之前被人挑衅了一番,心气儿上来,非要争个高下罢了。
“郡主......”
穆秋瑶话还没说出来,围观的京都百姓先不乐意了。
“郡主怎么了?郡主就不是辰国子民了吗?”
“仗着权势压人,真是辱没了成王爷的威名。”
“就是就是,明明人家这位姑娘先付了银钱,又是一片孝心,非要逼着人家让出来。”
四四方方的京都城,随便掉下来一块砖头,都能砸死一大片皇亲国戚、高官大员。
这里的百姓,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见过?
更何况,这香阁还是睿王正妃的亲妹妹开的,出入的有半数是官家夫人和名门贵女。
他们前几日还见过睿王妃带着嫡公主来这里闲逛呢!
“三小姐开门做生意,若都遇见你这样耍无赖的,还怎么营业做买卖!”
“凡是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仗着有几个侍卫丫鬟,就想欺压百姓,我们可不干!”
“不错!这位姑娘莫怕,就算闹到官府那里,我们也都可以给你作证!”
“你,你们!”
情势转变的太快,慕容瑶栎一时反应不及,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趁着这空挡,穆秋瑶飞快地开口:“各位乡亲们,多谢大家的维护,想来是郡主久未进京,一时不熟悉。没多大的事情,郡主也是性情中人,大家把误会解开了就好!”
毕竟是皇家人,有慕容楚和穆凌兮这层关系在,再怎么样她也得维护慕容瑶栎的面子,“扰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抱歉,今日香阁全场一律五折,算是给诸位赔罪,各位请进来看看吧。”
这番话让慕容瑶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本以为此事能就此揭过,却不想,一直在一旁默默垂泪的白悠悠突然站了出来,“多谢大家,这胭脂,我还是让给郡主殿下吧!”
白悠悠手里攥着一个白手绢,抵在眼尾处,似是在抹泪,“是我娘没福气,临死前也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慕容瑶栎刚平息下去的怒火,被她这么一挑衅,又烧了起来,“本郡主要的东西,用不着你来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