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儿就算是就近调粮，最快也要三天的时间才能运到平州，按他们之前商量的，这三天，只能让平州当地的豪绅富商先出粮顶着。
“这些奸商，都说府中没有存粮，最多也就拿出个百八十斤来。”
“百八十斤？”穆凌兮都快气笑了，百八十斤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这些人也好意思开口？
“小姐，小姐，”影一刚刚杀过马，一身是血，手上还拎着一个人，把吴崇年吓了好大一跳。
“吴大人莫惊，是我的人，他身上的是马血。”见吴崇年准备冲到他们俩面前护主，穆凌兮连忙把人按了回去。
“小姐，属下把锦绣平州的负责人带来了。”他一时着急，就拎着人用轻功带了过来，也不知道这一路惊吓了多少人。
慕容逸为了统筹各个州府生意的发展，提出了在各州府设立负责人，除济民堂在穆凌兮名下，不受管辖之外，其余各产业，无论是布庄、酒楼、珠宝，还是其他，应有尽有，一律受其管辖。
“韦昌信，见过豫王殿下，见过小姐。”这些人都随了张成，对穆凌兮都是以小姐相称。
“免礼，韦管事，你来得正好，”穆凌兮从吴崇年手中拿过那张豪绅的名单，递给他，“你且看看，这张名单上的人，各自能拿出多少粮食。”
吴崇年认得韦昌信，平州水患发生之后，他是第一个响应官府，设棚施粥的商户。若非有他带领的锦绣伸出援手，只怕平州如今的境况会更遭。
“小姐，据我说知，这些人家每家每户，至少还存有五百石粮食。”
“五百石，他们好大的胆子！”慕容泽暴怒，一掌打出去，府衙门口的石狮应声炸裂。
“三哥稍安。你继续说。”
第281章 公主来了，没放弃我们
韦昌信叹了口气道：“小姐，王爷，实不相瞒，平州水患初发之际，我就去找过他们协商，请他们同锦绣一起，开放粥棚，以助平州度过此难关。”
“他们不同意，我又想以锦绣之名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要囤货居奇，大发国难财，每石粮食，都提出了天价。”
那价格远高出平时价格的数十倍，韦昌信不敢做主，只能去信京都询问主子的意见。
“没想到没等到主子的来信，竟先等到了小姐。”
尽管穆凌兮如今已经不再插手锦绣商行的事情，但这是她一手创立起来的商行，每个人，如同慕容逸，都将她视为了信仰。
“张成和六皇子也在来平州的路上。”穆凌兮给二人解释了一句，他们应该是没收到韦昌信的消息。
“不过，就算他们看到了你的信，也不能助长了这些奸商的气焰。”她敢保证，他们若是再上门去谈，这价格，势必比之前给出的还要高。
“小姐，这孩子快不行了。”影二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那孩子大概也就一岁左右，瘦瘦小小的一团，脸色蜡黄，缩在影二怀里，还没有一只猫大。
他刚刚正在系布条，原以为这孩子已经咽气，正欲系上黑色布条，突然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心跳，顾不上失礼，抱着他就来找穆凌兮。
“把人放下，平躺。”穆凌兮沉稳的声音让影二镇定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时常看穆凌兮救人的缘故，还是平州的惨状深深震撼了他，素来冷心冷情的暗影，也会有一天，因为一个陌生孩子的生死惊慌失措。
“没事，救过来了，是过度饥饿导致的晕厥。”
这么小的孩子还不能吃东西，凌兮刚打算划破自己的手掌，就被影二抢先一步，“小姐还要救人，让我来吧。”
影二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指，轻轻地送到那孩子嘴里。
饥饿让他本能地吸吮，一口一口的，如一只小奶猫。
“别给他喝太多，他的脾胃太弱，会受不了的。”
“哦。”影二有些可惜，见那孩子委委屈屈要哭不哭的小模样，趁着凌兮不注意，又偷偷让他喝了两口。
影二一路高呼过来，让不少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边。
“是，永宁公主，是永宁公主来了。”
有人认出穆凌兮，沙哑着声音高呼，“朝廷没有放弃我们，皇上没有放弃我们，是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来救我们了。”
辰国的百姓，或许不曾听过穆凌兮三个字，但他们一定都把“永宁公主”四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有多少人受过济民堂的恩惠，就有多少人把穆凌兮奉为神明和救赎。
眼下，这些千难万险的百姓们，跪在地上，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齐齐高呼，“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穆凌兮蓦地有些眼眶湿润，她觉得比起这些淳朴又善良的百姓，她为他们做得太少了。
“大家快起来，朝廷和皇上，从未放弃过你们。”她道：“不光我来了，豫王殿下也来了，我们会和大家一起，一起面对这场灾难。”
跪倒在他们面前的百姓，眼底没有怨怼，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全身心的信任和坚定，这就是他们辰国的百姓啊。这样的百姓，又怎么会如慕容华预料的那般发展呢？
慕容泽现在更觉得，凌兮来时说的话是对的，只要他们站在这里，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力量。
慕容泽突然撩袍，双膝落地，跪在了众人面前。
“王爷使不得，王爷使不得啊。”
心善的百姓，仓皇之间想去扶他，却又担心自己身上太脏，会冲撞了王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而在他跪下那一刻，凌兮也紧随其后的在他身侧跪下。
“平州的百姓们。”慕容泽用了内力，足以让几条街之外的百姓都听得，却又不会感觉到压迫之感，“本王代表朝廷，向诸位请罪了！”
“王爷使不得，王爷快快请起。”
慕容泽不为所动，巍然跪于众人面前。
“本王保证，既来了平州，便会与平州百姓共进退。水患一日不退，本王一日不走。百姓一日不安居，本王便一日不回京。”
“王爷！”慕容泽的感同身受，终于让这些百姓的情绪崩溃，“王爷，我男人，为了给娃省一口粮，活活饿死了啊。”
“那些豪绅，握着大把的粮食，却不肯卖给我们一粒，王爷，王爷，我们的日子苦啊。”
“您若是再不来给我们做主，我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从淅淅沥沥的哭声，到惊天动地的哀嚎，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就如同见了母亲一样，诉说着自己的苦难。
慕容泽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渐渐攥紧，自指缝之间渗出丝丝血迹，他哑着声音对所有人承诺，“明日此时，若是还不能让诸位吃上一口热米汤，本王自绝于此，给诸位父老乡亲谢罪！”
“本公主亦然。”
见慕容泽看向她，穆凌兮挑了挑眉，默契尽在不言中。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自发叩首，吴崇年却是吓得不轻。
“王爷，明日此时，这，这根本筹不出粮食啊。”官府的粮仓已经全部都耗尽了，灾民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多。
王爷和公主莫不是真的要在平州引颈自尽，那，那他，莫说这顶乌纱帽，只怕连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穆凌兮不理会他的惊慌，对韦昌信道：“韦管事，你帮我去做件事。”
“小姐吩咐。”
“找人将平州灾后必有瘟疫的消息散布出去，就说只有我用药物处理过的水井方可饮用，避免染病。”
第282章 百两一滴水
“是，我这就去办。”锦绣商行在平州产业众多，找些人散播消息，不是难事。
“吴大人，有十处水井是我处理过的，你派官兵分别把守，每人每天定量定量取水，百姓免费，而这十家商户，从主子到奴仆，皆按一滴水一百两银子算。”
“公主，这......”吴崇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慕容泽，无声询问他的意见。
后者居高临下的蔑了他一眼，“有问题？”
“凌兮的药，在京都都是千金难求，一百两银子，便宜他们了。”
“是，下官马上去吧。”吴崇年冷汗一下子就滴了下来，他怎么忘了，眼前的这位，不仅是永宁公主，更是睿王正妃，整个皇家都宠信的存在。
“凌兮，即是如此，恐难解燃眉之急。”
穆凌兮冲慕容泽狡黠的笑笑，“三哥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吗？”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许诺？
慕容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来，我与凌兮，是想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