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累了一夜了,大家稍事休整,明日酒楼歇业三月,我随六水北上,其余人带薪放假三月,留在酒楼或外出游玩均可。”张清寒深深呼了几口气,这才没被程六水说的话气死。
这回除了张清寒,酒楼一圈人皆是傻了眼,程六水属实没明白,这么红火的酒楼关了作甚?待她从北戎回来,她还想接着在这里做工赚钱呢,毕竟这么东家傻乎乎钱多多的地方不好找了。
“你俩想去北戎,为何不带我们一起去?”马陶陶第一个站起来说道,“我哥哥来往北戎许久,我耳濡目染自是熟悉北戎风土人情,况且那北戎国都还有我们家的宅子铺子呢,到时候落脚多方便啊。”
“是啊,我也没去过北戎,以前跑洪泽会单子跑遍了大乾山河,就是没出过国,这回好了有机会了,我也要去。”乔四方理直气壮说罢,又黏黏糊糊地靠着马陶陶去了。
“我们不是去北戎玩的,此去长途跋涉危险亦未可知,你们莫要起哄。”张清寒按着自己青筋蹦蹦跳的脑袋,十分无奈道。
“那你们四个都去了,我和玉雨留在这里作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俩也去!”杜少仲和赵玉雨对视一二,便一拍即合道。
“对啊,这一路北上能去不少大的城池,我真想好好见识见识。”赵玉雨附和道。
“不止是北戎,此去路过京城,我也要进宫一趟,现下看来朝局早晚要动荡,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张清寒无力地叹气道,朝局动荡不足以令他叹气,可面前这些叫得一个比一个高的人实在令他想要叹气。
“京城?那不是正好,我回家看看我那老父亲。”杜少仲甚至高兴地跳了起来。
“你别跳了,你们能不能认真听我说。”张清寒的苦口婆心换不来伙计们的言听计从,只见这一伙人蹦蹦跳跳地都要去收拾行装了,那赵玉雨和马陶陶还在那儿商量哪个州府市集最好逛。
“东家,我认真听了。”程六水这回居然乖乖坐在一旁,老实巴交道。
“六水……”张清寒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正感动着呢,又听程六水张开小嘴叭叭叭道,“东家,那要是大家都去的话,算不算公费外出啊,能不能报效路费伙食费,还有一定是能带薪外出的吧!”
“……行吧,都去都去。”张清寒一声令下,这下子所有人皆是欢呼雀跃地跑走了,仿佛昨夜没睡的不是他们,一个个竟出门要去买新衣裳新鞋子了。
短短几瞬,酒楼里只余张清寒和程六水两人,程六水吃完了面包边边有点噎,又喝了杯牛乳茶才轻声问道,“东家,你这回进京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问张清寒眼里忽而有光了,他眼睛一刻也不眨地看向程六水道,“你在担心我?”
“我自然担心你,那南越
细作说的再明白不过了,今日他们能派与你相熟的钱大人来试探你,定是有了要做掉你的心思,你要是真的进京,莫不是自投罗网?“程六水细细思量着,眼神中浮现出了难得的忧虑。
“无事,这天下想杀了我的人太多了,洪林党虽势力正盛,可只要陛下娘娘信我,他们就动我不得。我更担心的是,怕是南越与北戎正在密谋些危害大乾,我今晨已飞鸽传书,望陛下收到密信,可细细盘查早做防备。
我随你去北戎一是为了寻你父母,二也是为了看看北戎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想当年他们的大王拓跋泽盟誓与大乾世代交好,如今怎么又想不作数了。“张清寒严肃道。
程六水听了这话,捧着脸皱着眉,欲言又止道,“我不懂什么朝局党争,可我在想那洪林党想除掉你,大抵就是因着你挡了他们的路,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陛下信重你,你才能远离京城却仍权柄在手,他们这才想除掉你?”
这明显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程六水在现代看了那么多权谋剧,她只知道那些弃子是没有人管的,电视剧也不会给他们一个结局镜头,而在棋盘上的棋子才得步步小心,小心被人吃掉。
“六水,你看似不懂,却其实什么都懂,陛下信重我我自然忠义报之,定然不会看他的朝堂江山有丝毫坍塌的可能。”张清寒温和一笑,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程六水毛绒绒的头顶。
程六水用力甩了甩头顶上烦人的大手,张清寒这么个死结怕是打不开了,算了既然解不开便不解了,总之他们是要一道去京城的,实在不行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还是去准备些保命毒药丸子吧!
“既然你想得明白,那我便陪你去京城。”程六水站起身来开口道,只不过话锋又一转道,“对了,要是真被人捉住了,你说我是准备多少毒药丸子比较好呢?”
“……你想准备多少就准备多少,但别下错药了。”张清寒笑着开口道。
“切!小心到时候我第一个给你吃毒药丸子。”程六水咋咋呼呼地也跑走了,不管后面那个冷脸烦人精了。
原本只是修整一日便出发的酒楼北上团,足足拖了三日,先是乔四方拉着张清寒去挑马和马车,要知道这一路少说也有千里地,没有良驹可真是寸步难行,就这么细细挑着,差点把整个江陵的马都看遍了。
而杜少仲,赵玉雨和马陶陶则在厨房里听着程六水的指挥,和面烤大饼,这大饼与西北吃的馕极像,需要在窑中烤个把时辰,表面烤得干干的,内里却很有嚼劲,能放个十天半月的最适合赶路吃了。
除了烤大饼,自然还有各式各样的肉干果脯,个个做好包进了油皮纸,北上若是能一路有住的地方更好,若是没有就少不得风餐露宿,这些肉干吃起来顶饱得很,煮进汤里就是一锅鲜美的肉汤啊,暖暖和和吃着可舒服了。
而程六水除了指挥着这三人干活,就是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弄那些瓶瓶罐罐的,她在屋里也支了个小锅,不知在做些什么,第二日就差点把屋子给炸了,“嘭”一声吓人得紧,给自己弄得浑身黑乎乎的,头发都支棱起来了。
所幸还能大叫着说没事,要不然早就被抬去医馆救治了。
第三日日落,程六水终于是背着两大个包袱走出了自己的屋子,先是瞧了瞧这几人烤得大饼肉干,不错不错甚是得她真传,再一瞧张东家和乔四方挑的马,马不错马车更不错,这马车挑得很是用心,内里宽敞得很,三个姑娘坐在其中一点不觉拥挤,还能有在路上打个盹。
“只是小毛毛怎么办啊?”赵玉雨抱着哈巴狗毛毛就是不撒手,毛毛也似有心灵感应般,两只爪子抱住了赵玉雨的手臂,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无辜地睁着,任再铁石心肠的人都狠不下心来。
“毛毛我早于方知府打好招呼,放在府衙里养着,说不定哪日还能跟着捕快们一起巡街。”张清寒说罢便用肉干引诱着毛毛。
毛毛本就是只没什么出息的狗,一见有肉吃这下子也不抱赵玉雨的手了,“扑通”一声便跳了下来奔着肉干就去了,自投罗网进了竹笼子的怀抱,它在竹笼子里也乖得很不吵不闹的,也不知是谁在这竹笼子里放了七八根肉干,毛毛啃了这只啃那只,早就将主人们要走的事扔在脑后了。
“那我们这便去给方知府送去吧,明日我们就启程北上!”程六水兴奋地摩拳擦掌,谁能不喜欢出去玩啊,即使前路未卜,但先玩了再说。她向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能过一日是一日,快活一日便是一日,再多想也无益。
“铛铛铛”三声敲门声响起,后院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酒楼已歇业好几日了,谁会此刻上门啊?乔四方默默拴好了几匹马,几人一齐来了大堂。
“谁?”乔四方出声询问道。
“是我。”此话一出,众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原是方知府自己上门了,怕是来取毛毛的。
杜少仲打开了门锁推开了门,只是随意一看便觉着奇怪了,这方知府一不上堂二不破案的,平白无故穿官服来酒楼作甚?
“张大人可在?”方知府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我在。”张清寒这才走上前去。
“张清寒接旨。”方知府身后走出了一人,高声道。
第93章
他与旁人不一样
只见来人绯袍玉带纹绣狮子,身形长立气宇轩昂,五官端正面容白皙,端是一副年少公侯的气派,非金尊玉贵之家不可得。再细一观,却见其眼眸竟颇为深不可测,明明是洼子高山而来的清泉,偏偏成了那吞人的幽湖。
张清寒面色未改,见其官服加身手持明黄圣旨,自知是有大事发生,干脆利落地跪地道,“臣接旨。”
酒楼一众人顿时都傻了眼,可天家旨意不容旁人半点迟疑,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杜少仲,他拽着身旁的赵玉雨“哐当”就跟着跪了下来,剩下几人你拽我我拽他的,没几瞬皆是跪倒叩拜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皇城司正使张清寒,本受朕重托,理应恪尽本职,然其懈怠不工玩忽职守,久召不回甚有不臣之心,念其数载之功,故革其官职贬为庶民,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