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这俩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了程六水身上,她脸颊上的眼泪早就干了,雾蒙蒙的双眼左看看右看看,一个让她去以天为盖以地为席随便去喝西北风,一个让她天天干活压榨她的血汗资本家,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题呢!
“爹娘是要寻的,程门是要复兴的。”程六水点了点头道,她虽是穿越而来,却继承了原身几乎所有的记忆与情感,这份联结于她而言,是无论如何不能舍弃的。
第82章
猪肉脯
金乌当空,晴天霹雳,明晃晃地劈得那冷脸的张清寒动弹不得,满心满眼的人儿就因着旁人几句话就要走,嘴里说着家族荣辱父母恩情,却半点也没有说过他,那他到底算什么,这数年光景于她而言,难不成就如黄粱一梦,梦过醒了她就继续做她那程门的大小姐,当真是没心没肺至极。
而江远游倒是眉眼俱笑,抿着嘴乐呵得不行,“师妹,那我们何时启程?”
没心没肺的程六水转过头,依旧如方才那副天真懵懂模样道,“我何时说要启程了?”
“?你不是说要寻回师父师娘?”江远游被问得也含糊了,猛地以为是自己耳朵不好使。
“寻回伯父伯母,也不必随你走,我和你去寻就成。”张清寒当真是反应迅速,赶紧接过话茬道,他哪里还管三七二十一,只要不走怎么着都行啊。
“你别插嘴。”程六水忽而看向张清寒平静道,凌厉眼眸一闪而过,惊得张清寒瞬间闭上了小嘴巴。
“师兄,我在江陵过得很好,少年时随爹娘习得机关之术,本以为一辈子就要以此为生了,可哪知突逢巨变,我才知人是有很多种活法的,比起那众人艳羡的江湖地位与名声,我觉着归隐一方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也是甚好的。爹娘的下落,我前两年亦寻了很久,人只要待过便会留有踪迹,若是你我都是苦寻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程六水目光沉静,温吞的笑容背后俱是对江远游的审视。
“什么可能?”江远游却未曾察觉眼前师妹的不对,只是耐着性子问道。
“爹娘被人藏起来。”程六水抬起头来,眼波流转间如头潜伏已久的猎豹,静悄悄地凝视着猎物道,“师兄,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这我我我如何得知?”江远游双手背过身后,眼神飘忽道。
“对啊,你既不知又如何带我去寻,我相信师兄的能耐,假以时日必能有爹娘下落,那时我再同你一起启程如何?这几日你就在酒楼安心住下,我这几年可想师兄了呢。”程六水仿佛一只装成和善婆婆的大灰狼道。
江远游见程六水神情依旧是那副兄妹情深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稳住阵脚道,“这样也好,你啊还如当年那般。”
“当年那般吗?我这人一向只长岁数的,倒是师兄这些年变了许多。”程六水不经意道。
“哪哪里变了?”江远游心又吊了起来
,面上不显道。
“变得愈发俊朗出尘,温柔和煦了。”程六水偷笑道,“师兄,不妨先上楼修整一番,晚间我做一大桌菜给你接风。”
“好好好,你做菜一向不错。”江远游长舒一口气笑道,说着便随赵玉雨上楼去了。
眼见这人拐进了二楼的房门里,程六水耳边就传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俊朗出尘温柔和煦?你这嘴不知骗过多少男子。”
“那我也夸东家俊朗出尘好不好?”程六水抿着嘴笑,佯装听不懂张清寒的醋言醋语。
“大可不必,我比不得你师兄,用你费心思做那一大桌子菜招待。”张清寒愈发没好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六水欠了他钱呢,“再说了,我也吃不下!”
程六水听罢只得摇头,唇角的笑终于是真心实意的,她不等眼前男子再说出些什么话来,便一下子拉起了他宽大的手掌,这下子张清寒不说话了,不仅不说话而且冷脸红艳艳得很。
“去我屋里好不好?”程六水低着声音,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纯真脸上俱是恳切,偏生这恳切无端又生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意。
张清寒喉结下意识地滑动,寒星冷眸似看似不看的,静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道,“去你屋里做什么?”
“我有桩心事要同你说呢,你是想听还是不想听啊?”程六水明明是正正经经说话,可那话里仿若山路十八弯,弯得听的人心尖一颤一颤的,就差要把整颗心掏给她了。
“好。”张清寒低着头,只能什么都说好。
午后小院里,年轻男女的衣角翩然而过,小哈巴狗毛毛追着那一上一下的衣角,好似在扑蝴蝶捉蜻蜓,可惜这回的蝴蝶“哐当”一声被关进香香的屋子里了,委屈巴巴的毛毛小鼻梁差点都撞门上了,所幸毛毛本来就是个塌鼻梁哈巴狗,十分无伤大雅。
这屋子,张清寒许久没进过了,准确来说应是酒楼修整后就没进过了,虽身在江湖,但他个大男人平白进姑娘的屋子也属实不是那么回事。
就算是如今进了屋子,他也是目不斜视旁的一个都不敢多看,只敢盯着圆桌上的茶壶茶碗……还有蜜饯瓜子点心肉干。
“你饿了?饿了就吃嘛,怎么瞧着委屈巴巴的?”程六水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人狠话不多地直接将那蜜香猪肉脯递到了张清寒的嘴边。
张清寒是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只得用手接过,一下一下咬着吃着。
程六水大摇大摆坐在他身旁道,“好吃吧?这可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比牛肉干更好嚼,十分适合牙口不好的人。”
“咳咳,我牙挺好的。”张清寒差点被呛到了,哑着嗓子辩解道。
“哦,你牙确实不错。”程六水奇怪地看着张清寒,十分不解他怎么突然还自证了起来,他牙口好不好与她有什么关系。
张清寒这下子也不吃了,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道,“你把带来这里,是要说什么?”
“自然是说说我那俊朗出尘温柔和煦的大师兄啊。”程六水笑嘻嘻道。
“……那你不必说了,这几日我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的,你也可以休息几日陪他在江陵玩玩。”张清寒憋着一口气,就差气得喘不上气道。
“原来我们的张东家这么欢迎江师兄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呢,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程六水饶有兴致地瞧着张清寒即将快七窍生烟的脸,真不怪她啊谁会不喜欢看气愤委屈可怜的帅哥呢,要是能流几滴小泪珠就更好了。
“呵呵呵。”张清寒冷笑了起来,胸膛一起一伏地停不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看看你这气性真是愈发小了。”程六水咧开嘴,小手十分无辜地就摸上了他的胸前,好家伙这回不仅是起起伏伏了,那是心如擂鼓啊。
“我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张清寒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蹦出来。
“你这脾气和我江师兄还真像,江师兄自小就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哪有什么温柔和煦,幼时我哭着不吃饭,他便直接掰开我的嘴灌给我,吓得我立时就好好吃饭了,有时我哭着不肯睡,他就让我去绕着后山跑圈,给我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程六水也拾起一片猪肉脯边咬边说道。
张清寒这下子才从那情情爱爱中寻回些理智,他皱眉思索道,“这行径与方才那位确实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而且我在程门时从不下厨,就是连粥水都不会熬,他竟说什么我做菜一向不错,还莫不如说我制毒才是一绝。”程六水神情狡黠道,嘴角似笑非笑。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想钓鱼。”张清寒这下子心终于落地了,脑子也全部都回来了。
“他顶着我师兄的脸而来,言语间就想带我走,虽说得合情合理却也漏洞百出。”程六水说到这儿,忽而停顿了片刻道,“也不算漏洞百出,遭逢大变又突遇亲人,热络些也是有的,是我这些年变得太多了,打了他个猝不及防。”
“你想如何做?”张清寒接着问道。
“他戴着我师兄的人皮面具,定然是知晓我师兄乃至我爹娘的下落的,自然是顺藤摸瓜,免得打草惊蛇。”程六水恶狠狠地咬了猪肉脯一大口。
“好,我都听你的。”张清寒点了点头道。
“怎么这么乖啊,我的张大东家。”程六水不禁揉了揉他柔顺的发顶,毛茸茸的真可爱。
“你又哄我。”张清寒嘴里叼着六水亲手做的肉脯,头上是六水作乱的小手,扭扭捏捏地说着抱怨,实则心里甜滋滋的都能齁死人了。
结果这抱怨刚一出口,头顶上的手就不摸了,那纤细手指流连在另一处柔软的毛茸茸处,翻来覆去地不知揉捏了多少次,微微眯起的葡萄眼说不出的惬意。
张清寒生无可恋地看向取代了他的毛茸茸,那只十分灵活精于撞门和钻狗洞的毛毛,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道,“毛毛长大了不少。”
“是呀,毛毛是个大姑娘了,要跟我说些女孩子的体己话。”程六水更是半张脸都贴着毛毛的大耳朵,软软的薄薄的太可爱了,只不过说得这话就没那么软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