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瞎说的。”
有风穿过院落里理尚且浓密的枝叶,发出不再如夏日一般清脆的哗啦声,盖过了她的言语。
她以为他不会来的。
但王嘉珩就站在门口,真实而具象,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覆盖住。
她愣了两秒,不敢与他对视,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手。皮肤是匀净的冷白色,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且不说PIONEER融资进程已经过半,临城不少金融中介机构纷至沓来,向栀觉得,光是每天处理日常的工作大概他便已经累得脱不开身。
更何况,现在光是看见他,向栀就会想起情人节的那天晚上,自己的社交小号被意外发现的光荣事迹。
小号被发现不可怕,甚至被发现的人是自己老公也没什么,但那账号下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自己,连向栀自己也很难接受。
——关于那个小号的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上班以后压力很大,有时候存款任务完不成就喜欢在社媒上胡言乱语,怕别人发现,甚至连附近的人功能都没有开,只是单纯当做一个发泄口。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会有一些体面之下的不体面。
那么真诚的情况下,居然发现自己居然和回忆中的‘白月光’大相径庭,应该会很绝望吧?
但是他还是来了。
向栀不敢想,再经历了自己道歉未果又假粉转黑的这番操作后,王嘉珩究竟是怎么样的心路历程。
而且手上貌似是一提果篮,藤编的空隙处还精心地点缀了几缕白色栀子花的枝叶。
他是来..给她送果篮的?
向栀有点说不出话来。
她垂下眼睫,刚刚手机上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虚和一阵阵袭来的软弱。
-
王嘉珩在客厅里坐下。
两人就在沙发上对坐着,目光凝滞,隔着很远的距离。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似
的,却半天都又没有一句话说出口。
王嘉珩:“..........”
他起身,微微前倾着低下了头摸了摸向栀的额头。
“还烧吗?”
温热的触感传来,向栀感觉自己的心跳到嗓子眼了。
她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沙发,摇摇头:“没...没了。”
她说的是实话,昨天本来就是因为气温过高导致的中暑。离开医院的时候值班护士也跟她说了,只要最近不再进行户外的高温作业和过度疲劳,就不会加重身体的负担。
幸亏她被发现得早,要不然内脏都熟了,人也就凉透了。
今天在空调房里待了一天,真的好多了。
“嗯,没事了。”
看在她生病的份上,王嘉珩好像并没有提手机那件事的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晚饭...吃火锅了?”
“...............”
向栀坐在原地,乖巧点头,“吃了点。”
这会儿她不敢撒谎了,毕竟火锅鸡也吃了,骂她坏女人的仇也报了,王嘉珩对她的关心她还是能看懂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语气有些沉重,虽然只是一句疑问,向栀却感觉好像有几分她不在乎身体的意思。
所以...他今天来真的是来看她的。
人在生病时,有些关于情感的中枢神经好像变得异常发达。今天看到王嘉珩的时候,她好像真的懂了。
虽然形式不敢恭维,但向栀几乎可以确定,王嘉珩似乎是在表达对她的关心。
虽然是一种无声的关心。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王嘉珩对他说过最重的一句话,也不过是一句‘坏女人’而已。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门锁响了,纪美玲回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向栀眼神飘忽,纪美玲说了声抱歉,便扶着她进了卧室。
-
纪美玲出来时,王嘉珩还没有离开。
年关将至,白天工厂里有些忙碌,纪美玲今天并没去跳广场舞,还在工厂多待了一会儿。
王嘉珩本想说什么,却被她的话打断。
“小珩?”
王嘉珩点了点头回应,“嗯,阿姨。”
她劳累了一天,也曾经和向海这样打拼了一辈子,本以为能稍微让女儿不那么累,却没想到事与愿违。
她拉着王嘉珩的手坐下。
纪美玲叹了口气道:“这几年她不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这女儿,从小就没吃过苦,小时候和豌豆公主似的,他爸爸更是放在手心里怕化了,工作以后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前些年她出去留学,我和她爸爸都很开心,一个人走南闯北的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本以为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像那时候一样开心,谁知道她爸爸突然有一天就住院了,那段时间不是有疫情?她爸爸之前出过车祸,肺部本来就不好留下了后遗症,突然一下就不行了。我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赶紧掏了机票钱把她叫回来了。”
纪美玲说这话的时候,王嘉珩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眼角红了一片,声音也变得哽咽。
“那时候她爸爸突然就病倒了,厂里的事情突然要我全盘接手,我也挺措手不及的...我本来也考虑不告诉她了,但是还是坚持不下来,哪知道我这一喊她回来,便让她休学了半年。”
王嘉珩微微侧头,“就是..留学快毕业的那一年吗?”
纪美玲点了点头,“是啊。”
亲人离世,家里厂子无以为继,纪美玲被迫抗下了向海做厂长时的一切工作,向栀也在一夜间长大。
“那时候我为了维持厂子正常运转,五点就起床开车两个小时到厂里,栀栀就主动说她不要读书了。我说这哪行啊,再说了国外学校的留位费那么贵,我说家里这点钱还是有的,妈妈再苦留学费用还是出得起的。”
纪美玲说到这,揉了揉眼睛:“我们家栀栀,有时候是脾气是怪了些,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绝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
王嘉珩:“.............”
确实不柔弱,甚至高温四十度了差点把自己内脏都烧干了,竟然都没有感觉。
他眯了眯眼,很难想象人如何在最美好最饱含希望的年纪去经历亲人离世这种何等残酷的事情。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努力赚钱的原因吧。
而自己身边这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女人却做到了。
-
向栀睡得正熟,并不知道纪美玲已经声情并茂地讲述了她的过往,王嘉珩放下果篮,便起身走了。
纪美玲也没留他,只是情之所至想起了那些有些难过的过往,等她送王嘉珩出了门,屋外凉风阵阵,吹走了旧日的那些阴霾。
“现在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她爸走的时候也没遭什么罪,我常常跟她说我有钱,一个女孩子家没必要这么拼,但是可能是当年的事情对她的影响比较大吧,毕业以后,她投了一百多份简历,不停地参加笔试面试,最后在四份offer里选了天旗这个。”
“我也没想到,我这么一个喜欢享受生活的女人,女儿竟然一点也不像我。”
“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把她抱在怀里时的感觉我还记得。她那么小,小得我几乎不敢用力,害怕我一用力她的骨头就会散掉。护士在旁边说,恭喜你啊,”
纪美玲说这些的时候笑笑,“我以前逼她结婚,前几个月看着她结婚,还不是害怕她和我一样,最后孤单一人的,其实心里哪里舍得。”
王嘉珩听闻这些,手覆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移开。
“其实每个女儿都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里舍得......”
“哪里舍得。”
纪美玲的那句话就像一句咒语,在王嘉珩的心里久久不散。
-
这一觉,向栀睡了十几个小时。
托纪美玲的福,这一晚她睡得很好,早上穿好制服准备打开家门的时候离晨会已经只剩下八分钟了。
正准备发动车子,有人弯下身子,在玻璃窗前轻轻敲了敲。
向栀刚想骂人,却发现肖复笑吟吟地站在门前请她上车。
“夫人,上班吗?”
“.............”
什么情况?
向栀侧头看了一眼,发现王嘉珩坐在后座,眉头微扬。
这是给她台阶下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把车钥匙放进包里,视线朝着车窗内又望了一眼,指了指自己:“等..我吗?”
连她自己都觉得,王嘉珩是不是原谅她原谅得太轻易了些。
肖复跟个ai似的给她打开了车门,可王嘉珩还是一言不发。向栀还愣在原地,便看见王嘉珩望着她,似笑非笑。
“走不走?”
“.........”
“再不走迟到了。
第51章 原谅
那这是原谅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