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向栀想到昨天的‘偷狗’言论,又多了几分内疚。
“要喝点什么吗?”
董远矜折了伞放进随身的包里,声音轻缓语气温柔。
被董远矜这么一提醒,向栀才从晕晕乎乎中缓过来。
“儿大不中留,结婚了,我更是懒得管了。是,我以前是催着他结婚来着,因为儿子本来就是赔钱货,小时候就把他送出国了,对我积怨还挺深。后来我才知道他前些年在国外也过得不容易,对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看他最近公司似乎挺忙的,也不忍心打扰他……。”
董远矜:“没事你替我多管管他。”
“……”
董远矜的话出于真心,但还是让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半秒后,向栀抬起头,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的笑了笑:“妈,没事。只是最近我们俩都挺忙的。”
-
半个小时后,董远矜回到家。
董远矜心不在焉地放了包,看见王昌耀正襟危坐地在餐桌旁吃饭。
她睨了王昌耀一眼,却越想越不对劲。
她今天让向栀管管王嘉珩,怎么会得到一个‘我们都挺忙’的反应?
董远矜不是小姑娘了,她和王昌耀结婚二十多年,婚姻里的大小磨合她都经历过,像这种‘我们都挺忙的’的态度,绝不是一段感情稳定的夫妻能说出来的话。
这和她在新闻里看见两个明星说‘因为忙碌的行程而分手’有什么区别?再结合她前几天手机上看到的传闻,现实和猜测不谋而合。
一丝紧张感油然而生。
她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万年不联系的亲儿子电话。
“你老婆状态不正常。”
王嘉珩:“?”
董远矜嗤鼻:“你多久没回家了”
王嘉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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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栀到家的时候不到八点半。
比华利山庄距离临城市区远,加上今天纪美玲把车开去广场舞汇演了,因而她吃了饭便坐了段地铁,下车后就走了一小段路回家。
路上没有风,她的步子渐渐开始发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吸了热气的棉花上。
明明下午只是喉咙有些干,和董远矜吃完饭后喝了点水就好多了。但现在头又沉甸甸的,她想集中精神,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涣散,对不准焦。
柏油路上升起一股热浪,带来阵阵就刺鼻的焦味,她定了定神,周围的景物像奶油一般地逐渐化开。
幸好,距离家门口也就一步之遥。
她走到最近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身上没有一丝汗。
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的体温烫得吓人。
向栀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可能是中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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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入秋,但临城最近受到热带气旋影响,这几天的气温高的吓人。
王嘉珩手搭在方向盘上,丝丝缕缕的冷气从出风口冒出来,散发出不属于夏日的骇人温度。
不知为何,楼上那户的灯迟迟没有打开。
董远矜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开完一场会,被那句‘你老婆状态不正常’给气笑了。没想到的是更好笑的还在后面,董远矜张口便问他多久没回家。
气
得他当场便想质问董远矜,不如问问是谁天天不回家。
随即他又忍住了,然后起身,转头拿了车钥匙,走出博地中心一路开到了比华利山庄下,对着楼上拍了几张照片。
想要发给董远矜的瞬间,忽然冷静了下来。
事实已经发生了,对于一个能说出‘能把狗还给我吗’的女人,他实在想不出证明谁回家谁不回家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
闹剧大概马上就要结束了,以后她回不回家,回哪个家,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正要起身回车的片刻,却瞥见不远处一个极像她的身影。
王嘉珩拉开车门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一晃神,那道身影便不见了。
十分钟后,他确定了刚刚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后,拉开车门启动车准备离开。
然而后视镜里却映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肩膀微微塌着,衬衫的领子也不再硬挺,透着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沮丧。
又加班了
王嘉珩握紧了方向盘,脚步却像钉就似的钉在原地。
她似乎没看见他,只是机械似的往家的方向走。路过他车边时,也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步伐很慢却没有片刻的迟疑。
王嘉珩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这一刻,他承认感到了一种最顶级的轻蔑。
“向栀。”
-
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向栀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抬眼朝着方向望去,远远地先看到了那辆静默在道旁的卡宴,便几乎确定了是王嘉珩。
只是她大约等了几秒,却始终不见声音的主人。
转过身的功夫,却看见了他的脸。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脸。
带着怒意,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依靠的脸。
“向栀。”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质问,或是别的什么。
思绪随着这一声被唤回,一瞬间看着这张认真又略带怒意的脸,心情就有些复杂。
明明昨天才见过,却还是想忍不住捉弄他一番。
“帮我…叫下救护车。”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才能听见。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她下坠的身体,滚烫的额头抵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慌乱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擂鼓一般敲打着她逐渐模糊的意识。
“………”
随即,她便晕了过去。
-
向栀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的输液室里。
空调不大,出风口徐徐微风给人清凉的感觉。
但向栀却感觉额头滚烫,浑身好像被火烤过一般焦灼,直到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人立刻清醒了,手便抖了抖。
王嘉珩:“别动。”
向栀:“………”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额头上的东西,却发现手上还连着输液软管。
王嘉珩:“降温贴。”
“哦。”
这一碰,才感觉到手的温度骤然变得很低,连血管的颜色都清晰可见。一阵刺骨的凉意随着体热的感觉袭来。
“嘶——”
这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向栀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下意识地想捂住鼻子,左手却顷刻间多了一张纸巾。一抬头,便看见王嘉珩站在床边,手垂了下来。
“………”
可怜兮兮的不是她的风格,向栀赶紧借坡下驴,轻轻地揉了揉,再把纸巾放在一边,又清了清嗓子:“谢谢…老板。”
但没想到的是,王嘉珩抬了抬眼睑。
“你刚刚说什么?”
“哦…。”向栀并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只是默默用左手轻轻捏住被子一角,“我说谢谢老...板。”
说来也怪丢人的,人居然能在离家仅十步之遥的地方晕倒。不过她猜想自己可能是感冒了,也没想到有人能来救她。
而这个人,居然是王嘉珩。
那一声亲昵的称呼在此时此刻显得近乎矫情,谎言之下的称谓,向栀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再叫了。
想到这,眼圈有些红了,向栀没忍住揉了揉鼻子。
可这一切细微的动作偏偏就被王嘉珩看在眼里。
本来正对着向栀的身子微微偏了偏。
他想要问她为什么,却还是止住了。
向栀吸了吸鼻子,把纸巾捏成一团顺势要丢进垃圾桶。
两人离得很近,却又仿佛横亘着什么,冰冷的输液室里显得空荡又冷清。
向栀低着头,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好在王嘉珩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起伏,两人似乎有默契一样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袋水挂完了。
等到护士麻溜地挂上第二袋水,帮向栀扶正了枕头的位置,示意她再次躺下时,王嘉珩再次开口。
“哭了?”
向栀:“……”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像刀子一样剖开了她不想示人的那一面。
如果情人节那天,她没有主动提出过要互看手机,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早就注销了那个账号,又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向栀不是没有想过当面道歉,但每次见到他的时候,王嘉珩的身边不是有人就是在忙,话到嘴边却又没有了机会,便只能作罢。
直觉告诉她会有不一样,但命运却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坦白说,信任这东西就像一堵墙,两人之间或许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建立,却也足以因为一砖一瓦而崩溃。她当然可以信誓旦旦地翻出时间线去解释种种,但似乎确实又没有什么立场去说,以一种蹩脚的借口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