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南有些看不下去了,起身,主动招呼向栀,就在两人杯子相碰的一刹那,林满春从宋吟手中接过红酒,给向栀满上了。
“这不是我们临大的校花吗?淮南,碰个杯啊?那不得给点面子?”
“………”
话音一落,桌上的男男女女都朝着向栀看过去。
什么情况?
连江淮南看傻了眼。
林满春轻轻调整了一下高跟鞋的重心,笑意盈盈道:“海归美女,天旗新人培训时候我早有耳闻,你们祝行长一直夸你能干呢,没想到今天在这遇见了?”
不过逢场作戏,向栀的脸色还是暗了下来。
“你说你们祝行长也真是的,怎么跑到我的场子里来营销客户呢?”
“……………”
看似说的是祝温煦,实际点她呢。
“林行长见笑了,”向栀捏了捏手中的高脚杯,指尖泛白,嘴角划出一个弧度,“蹭饭而已,协办哪里敢。”
“欸呀,”林满春捂着嘴笑了笑,“这样就不好了嘛?下次碰到老祝我可要和他说说,让他结一下今天的饭钱,你说是不是?”
本就不大的酒桌一阵哄笑,随之陷入沉默。
“好啦。”林满春抿着嘴,作势上前就要拉住向栀的手,“你刚刚说你要结婚啦?也不知道是什么男人这么幸运,该不会又是哪位富二代客户吧?”
“…………”
这个‘又’字,就挺灵性。
林满春毕竟还有一层领导的身份在,虽然不是同一个网点,还试图保留一些对上级的尊敬。
向栀“嗯”了声。
说完,顺势拎起了包,却不想被林满春亲昵地抓住了手腕。
“下次办活动要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林满春贴着她的脸道,“我办这场活动,不是为了让什么苍蝇蚊子都混进来的。”
“……………”
沉默,唯有沉默。
宋吟吓得脸色发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她还在林满春手底下讨生活,本来支行之间同事本就是竞争关系,但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知道林满春对向栀哪来那么大敌意。
江淮南突然开了口。
“林行长今天喝的有点多,开玩笑呢。”
林满春也不说什么,还拍了拍向栀的肩膀,“对呀,我是有点喝多了,对不起啊小向,别在意我开玩笑呢。”
而向栀也不生气,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林满春的面前:“您喝多了,喝完记得擦擦嘴,要不然——”
“费劲心思也只吃到半扇猪头肉,我也会替您不值。”
“……………”
这话说出来,谁还体会不到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是吃瓜的群众都摇晃着酒杯,以为向栀口中的‘猪头肉’意有所指,没人往江淮南这个人身上联想。
只是林满春还是死死地盯着向栀,有种不解气的感觉,碍于这场酒会的来宾非富即贵,还维持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体面。
“碰个杯吧,”江淮南出口道,“大家都是同事。”
也是此刻,向栀抬头,便看见了从归贵宾厅往外走的王嘉珩。
想到那句‘存钱送客户经理吗’的玩笑,感觉瞬间有火花在胸腔内跳动,嘴比手更先行动。
“老公——”
“你等等我。”
王嘉珩停住脚步,听见不远处的女人喊着‘老公’。正纳闷谁在这种公开场合飚演技,却看见向栀的那一刻,眼前一黑。
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向栀也识趣,赶忙也抓住了他的手,顺势往外走。
连肖复都吃了一惊。
两人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默契得就如同结婚几十年的老夫老妻,竟然谁也没多说一句话,看得在场的吃瓜群众无一些目瞪口呆。
人群中间不知是谁,认出了王嘉珩本人。
“那不是PIONEER的董事长吗?”
“前两天还刷到他的新闻,传闻他年纪轻轻就结婚了,什么夜会美女…”人群中不知是谁点开了那条论坛新闻,迅速将两人的背影对号入座。
“难道旁边就是照片里的其中之一…那个平常不抛头露面的老婆吗?”
“就是啊,花边新闻那么多,居然两人还在一起?”
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中渐渐走远。
“怎么可能,”林满春虽然不认识王嘉珩,瞟了一眼身边的江淮南,淡定道:“开什么玩笑?”
-
向栀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走出礼堂的。
那一段十分钟不到的路似乎被拉得很长,脚下的地毯似乎承托不住高跟鞋的重量,往外走出来的每一步都显得虚浮无力。
还好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而旁边有人,刚刚被林满春围攻的心情顺畅了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份安心的感觉。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把手从王嘉珩的手腕中抽出来。
既然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也就解脱了。
虽然她和王嘉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印象里他还算个好人。
这段时间不论是工作也好生活也罢,他或直接间接地也都帮了她不少忙。向栀也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至少他刚刚也帮她解围了不是吗。
没等她开口说谢谢,王嘉珩先出了声。
“你来这做什么?”
向栀老实答:“营销客户。”
看王嘉珩的神色,他明显不信。
他轻嗤了一声,然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向栀:“…………”
刚刚的乐于助人的人设又去哪了?
不过向栀也不在意他信不信,她满脑子都是今晚的这些倒霉
事,说明今天流年不利,就不该加班,只想赶紧打个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拿出手机边准备打车,屏幕上却冷不丁地弹出了几条消息。
【汪海洋】:徒弟!!
【汪海洋】:我刚刚接完儿子,好像刚在超市碰到祝温煦了。
【汪海洋】:待会儿要是领导打电话过来你就说我来了,可千万别露馅儿啊徒弟。
她说什么来着?
今天确实不该加班。
向栀低垂着脑袋坐在花圃旁等车,鞋跟轻敲在大理石上发出轻响。晚上风还挺大,向栀便站在风里思忖着网约车什么时候到。
而王嘉珩就在这时候把车开到了面前。
“……我打车了。”
车窗瞬间下降,王嘉珩看着她。
车窗外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平日里那双漆黑的瞳孔不见了,夜色把他的眸色衬得像一块浅浅的琥珀。
有几分温柔的味道,让人不忍拒绝。
“天气不好,上来吧。”
他的声音好像有某种魔力,明明不容置喙,却又透露出一种替她考虑的意思。
下一秒,雨点夹杂着雷声,一瞬间砸下来。
“……哦。”
王嘉珩问:“去哪里?”
向栀说了比华利山庄,车便开了出去。
席间,两人便不再说话。向栀盯着手机把网约车取消,王嘉珩也直视前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直到向栀的肚子发出了‘咕——’的抗议。
向栀转过头去看他,发现对方还在开车,应该是没听见那一声响,便也不再说话。
车缓缓行驶到一个红绿灯口。
王嘉珩回头,随即从中控台里拿掏了一块小蛋糕递给她,放在掌心。
向栀把那个红白格包装的蛋糕捏在手里,包装上一行细腻的英文斜体分外鲜明,在灰蒙蒙的夜色中闪闪发亮。
“.........”
她握着手中的小蛋糕,出了一会儿神。
这是她留学时候最爱买的零食,一些很久没浮现在脑子里的回忆突然像气泡水一样涌入脑海。
包括一个人。
-
“舍不得吃?”
直到王嘉珩的声音一秒把她拉回了现实。
——那倒也没有。
向栀从这句话中幡然醒悟,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脑海里那个清瘦的男生与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不过王嘉珩倒是先开了口。
“那位是你前男友?”
“………”
有时候沉默比承认来得更加确定。
“那你前男友,”王嘉珩看手机,轻笑道,“还真是不想努力了啊。”
向栀昂起头,“哪有前男友。”
“那哪有前男友…”王嘉珩复述了一遍她的话,玩味地看着向栀,嘴角挑着笑,“但有老公?”
向栀:“………”
“以后别随便喊人老公。”
“…………哦。”
向栀觉得好笑。
她想问一句‘那你是别人吗’,但是理智又说服了她。
她觉得王嘉珩会直接说自己不是人。
-
暴雨如注,车窗外的雨幕在路灯光的晕染下连成橘色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