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棠的嘴张张合合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听得傅央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总裁就是不一样,她只说了自己能造纸而已,傅棠就已经把计划想得那么长远了。
“做生意的事我不懂,你决定就好。”傅央老实道。
“放心,我是你娘,我不会坑你的,赚的钱我们五五分。你搞技术,我营销卖货,我们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傅棠美眸发亮,眼中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都行。”傅央道。
技术,她很行;营销,她真不行。
“趁我们还在县城,现在就去找人谈生意,不然过两天衙役把我们带去村里,到县城一趟都难。”
傅棠很果断,牵着傅央转身就走。
“刚才经过一个巷子,里面可能是私塾,我听到了孩童的读书声。有学生肯定就有卖笔墨纸砚的店铺。”
两人在大街上找读书人逛的铺子。
“这家铺子叫墨斋,里面肯定有卖纸张。”傅央摇了摇傅棠的手,指着店铺牌匾道。
傅棠只看了一眼,脚步未停,解释道:
“铺子太小,不适合做大生意。”
傅棠自有主见,傅央又不懂生意,便默默跟着没再出声。
她跟着傅棠逛了整整三条街,两人才停下。
她们面前的,是千塘县最大的文房四宝店铺。
“这家铺子店面够大,人也最多,很大可能有自己的工坊,是自己造纸卖的。”
傅棠看着牌匾上的文房四宝四个大字,胸有成竹道。
“店铺东家姓陆。”傅央看到牌匾的左下角,有陆氏两个小字。
“走。”傅棠说干就干,率先走上台阶踏进店铺。
傅央跟进去。
铺子是很大,但客人真不算多,拢共就十多个,全是穿着长袍的青年或少年。
他们的长袍也朴素,虽不是锦衣,但干净整洁,绝不像她和傅棠这般又脏又破。
她们穿的破烂,傅棠又是店内唯一的女子,一进门就受到了极大关注。
伙计远远看着,虽没赶人,但也没走上前热络招呼,一副你们进来干什么,赶紧走的神色。
傅棠的性子向来高傲嚣张,才不会觉得自己穿得像乞丐,兜里没钱就低人一等。
她仰首挺胸走到最近的货架前。
都是毛笔,她扫了几眼,不太懂毛笔,但好坏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眼光毒辣的她,伸手就去拿她认为最好最贵的一支笔。
“住手!”
第3章 你去把他勾搭回来
一直留心观察傅棠的年轻伙计,吓得一个箭步冲过去,深怕傅棠的脏手弄坏了店里的毛笔。
傅棠动作一顿。
她看着自己并不干净白皙的手,倒也没生气,在伙计发火赶人前,指着那支笔问:
“这支毛笔多少钱?”
她镇定自若的语气和姿态,就好像她买得起这支毛笔一样。
郑大狗赶人的话憋在喉咙里,又上下审视傅棠一眼。
穿得破破烂烂,怎么看都不像有钱的样子。
郑大狗似是想吓跑傅棠,大声道:
“一贯钱!”
傅棠面色不变,低头对傅央道: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钱,一两银子,相当于我们现代的一千块钱。”
傅央猜到毛笔贵,没想到这么贵,杏眼微睁的惊讶道:“好贵。”
在现代,几块钱十几块钱都能买到一支毛笔,这里竟然要一千块钱,物价也太高了。
难怪古代那么多人读不起书。
傅棠往旁边走去,看了看,指着货架上的一锭墨,问:
“这墨多少钱?”
“三十贯!”郑大狗想着,这回总能吓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了。
然而,傅棠连眼都没眨一下。
“三十贯就是三万文。”她低头看向傅央,手指比划出一小截墨的长度,“这么点墨要三万块钱。”
“……”傅央再次咂舌。
傅棠又往旁边走,指着砚台,再问伙计:“这砚多少钱?”
“三十贯!你到底买不买?买不起别在这晃悠!”
傅棠这么镇定,郑大狗不镇定了。
没见过叫花子还敢打肿脸充胖子的。
她们识字吗?
竟敢来问文房四宝,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顾客是上帝你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傅棠狠狠地白了伙计一眼,这回直奔摆放纸张的货架走去,随手一指,“这纸多少钱?”
郑大狗是真没想到,这流民穿得和乞丐一样,竟还趾高气扬的,脾气比他还大。
“说了你买不起,一刀纸要一百文,要买你现在就把钱给我拿出来,拿不出就赶紧给我滚!”郑大狗怒道。
傅央踮起脚看货架上的一摞摞纸张。
总共就两种纸,都泛着黄,纸张看着就粗糙,都是极差的纸张。
一刀纸一般是一百张。
也就是说,一张纸要一文钱,也等于一个包子。
这钱比抢银行还好赚。
傅棠和郑大狗争执着,傅央冷不丁打断他们:
“一刀纸十文钱,十张纸一文。”
幼童的稚嫩嗓音本没人在意,但话语里的意思却让掌柜的都抬起了眼。
“你一个小屁孩瞎闹什么,十张纸一文你卖给我啊!”郑大狗真真是气极。
东家乐善好施,不让他们狗眼看人低,一再叮嘱他们,谁也说不准进店的哪个读书人未来会是大官,对待进门的每一个读书人都要客客气气。
可今日这一大一小,怎么看都不是读书人,还胡搅蛮缠,谁客气的起来。
“好,十张纸一文,我卖给你。”傅央童音平静。
这回不只是郑大狗怔住,就连掌柜的也多看了傅央几眼。
小小郎君,人小口气倒不小。
“小郎君莫要信口雌黄,此地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快走吧。”李掌柜说完复又低头打算盘。
傅央见他像个掌柜,径直朝他走去,边走边道:
“你们的造纸技术太落后,我可以改良工艺造出更好的纸,也可以极大降低成本。”
傅央在掌柜面前站定,小手指向身后,眼睛看到掌柜,肯定道:
“比那更好的纸张,十张卖一文钱都有得赚。”
李掌柜再次抬头,这回神色比刚才慎重:
“小郎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近段时间流民大量涌入云泉府。
李掌柜算有些见识,知晓有些流民并非一穷二白,祖上可能也有些本事,遭了天灾才不得不背井离乡。
他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流民,但傅央的年岁着实太小了些。
但凡有个十二三岁,他也能勉强信一分。
“知道。”傅央肯定点头,“你们现如今的造纸工艺,是先从……”
纸张卖的贵,不是商人抢钱,是真的技艺只有这个水平,降低不了成本,造出的量也不多,物以稀为贵,最后只能卖这么贵。
从最古老的造纸技术开始,她从纸张质量能猜到现如今的工艺水平。
她就站在李掌柜面前,不疾不徐的阐述着,他们的纸是如何造出来的,每一个步骤,使用的设备,大致不差。
她条理清晰的说着造纸章程,连郑大狗都听愣了。
李掌柜征征看着傅央,不明白她一个小小郎君怎么会懂这么多,莫非祖上也是造纸的?
“我可以给你们改良工艺。”
傅央见李掌柜被她唬住,继续侃侃而谈。
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细分,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改,连设备怎么改都说得详细无比,她越说李掌柜的眼睛睁得越大。
店铺后面就是造纸工坊,他在这里当掌柜,自然对造纸工艺烂熟于心,也正因为如此,他作为内行人心思一转,便知道傅央说的改良方法是可行的,是他从未想过的。
至于改良后的效果如何,未试过不敢妄下断论,但听着是极为妥当,极好的。
他盯着傅央张张合合的小嘴,彻底忽略了她的年纪。
李掌柜听着听着,突然反应过来傅央说的都是行内机密,是核心工艺,是不能为外人道的,他连忙道:
“先等等!”
李掌柜看着瞪目结舌的几个伙计,又看了看好奇望过来的几个书生,从柜面后绕了出来,态度恭敬的弯下腰,面上挂着友好笑容对傅央道:
“小郎君,我们进内室聊聊如何?”
“好。”傅央神色平静的点头。
傅棠找对了店铺,这个掌柜的是懂造纸工艺的,但凡懂这行的,不可能不被她的改良技术吸引。
傅央被请进去,傅棠惊喜的同时也暗松一口气,这事成功一半了。
她瞧着还面露呆滞的郑大狗,傲娇哼了一声:
“看到你家掌柜对我女……对我儿子的恭敬态度没,你给我客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