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干的事?
“说什么?”傅央杏眸一转,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不是你让我来蹭饭的吗?可没让我陪聊。”
“……我没说你就真一句话不说?你也不是哑巴啊。”周九耿痛心疾首道,“求你做个人吧傅老弟!”
傅央:傅老弟?
还是叫她央弟吧。
傅央看着一脸痛苦面具的周九耿,倒也给他这个东家一点面子,抬眸对关清宇道:
“你好,我叫傅央。”
周九耿:“……”
关清宇:“……”
“不是,让你说一句,就真一句?”周九耿又震惊又无语。
且她说的是什么废话?
他和关清宇难道不知道她叫傅央?
老天爷啊,他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傅央瞟周九耿一眼,决定再给他一点面子。
“关公子,我叫傅央,今年八岁,云泉府千塘县三塘村人,无兄弟姐妹,家中只有一位母亲。”
傅央把自我介绍说的这么详细,自认为已经很给周九耿和关清宇面子了。
但也只是她自认为而已,周九耿两眼一闭,恨不得把耳朵也闭上。
谁要听这个。
她家中这些情况,经由关清炫这个野猴子的嘴,学堂私下传得人尽皆知,早就不是秘密了。
周九耿觉得傅央在说废话,关清宇却不这样认为。
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跟傅央亲口告知的,意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傅兄,我叫关清宇,今年十岁,大云府省城人士,家中兄弟姐妹多,我排行五,父母康健,祖父母亦健在。”
读书人不论年龄大小,见面都称呼对方一声兄台。
关清宇虽然始终冷着一张脸,但他礼数极为周全的朝傅央拱了拱手。
周九耿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惊的不是关清宇的礼貌,而是关清宇竟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话。
他认识关清宇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能说。
今天的太阳是打东边落下的?
真是奇了怪了。
“关兄。”傅央客客气气的拱手还礼。
简单介绍完自己的傅央和关清宇,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境地。
而周九耿又还处在震惊中,八仙桌上的氛围便再次沉默了下来。
尴尬了几息后,傅央抿了抿嘴,率先打破沉默。
“听闻关兄想见我?不知所谓何事?”傅央道。
“并无何事。”关清宇一本正经道,“初见傅兄时未来得及细看,只是想再见见傅兄而已。”
傅央:什么?
意思就是,想见她就真的只是见见她?
除了见她一面看看她这张脸之外,没有任何事?
傅央眼皮子微抽,也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她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说,关清宇是一个正直的小郎君了。
嗯,确实很正直,说话也很直白。
“关兄见我无何事,我来见关兄,却是有一事。”
既然关清宇这么直白,傅央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关清宇冷淡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以为傅央纯粹是被周九耿拉来作陪的。
完全没想到她找自己还有事。
“不知傅兄有何事?”
关清宇双眸定定的望着傅央,微冷的目光中似透着一丝好奇。
周九耿眨巴眨巴眼睛,也看向了傅央。
他同样没想到傅央竟也有事找关清宇,这顿饺子他是不是请亏了?
在关清宇和周九耿好奇的目光中,傅央缓缓站起身,对着关清宇就是板板正正的作揖一礼。
“我是想去玄字班就读没错,但我从未想过要关兄让位给我,赶关兄去地字班的意思。虽非我本意,但关兄却确确实实因为我,从玄字班去了地字班,是以我得对关兄说声抱歉。表歉意的同时,也真心感谢关兄没当众让我难堪。”
这些都是傅央的真心话。
她带着诚意赴约,真心致歉也真心感谢关清宇。
虽然吧,在学堂里初见关清宇的几息间,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玄字班的人也和黄字班的关清炫一样,初见就给她难堪,那这个关家族学她就不读了。
入学第一天,若接二连三的爆发冲突矛盾,说明她和关家族学八字不合,早点走人不是什么坏事。
但好在情况不算太差。
关清宇和调皮捣蛋的关清炫很明显不一样。
关清宇凝视着傅央,见她一脸真诚所言非虚,略微蹙了蹙眉,才回道:
“我知晓非你本意,也从未有过怪你的意思。”
这只是一件小事,难道傅央以为他很在意,甚至会因此对她有意见?
“关兄这般通情达理,我……”
傅央本想说敬他一杯酒,低头看到桌上的茶盏,再想到自己仅有八岁的年龄,对方也才十岁,她便默默端起茶盏。
“傅某以茶代酒,敬关兄一杯。”
偷喝过不少酒的周九耿,眼睛一下就亮了:“央弟,你也爱喝酒?”
傅央转眸看向周九耿,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淡淡然的吐出两个字:“不爱。”
周九耿不误可惜的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找到同窗酒友了。
傅央和周九耿说话的功夫,关清宇拿起茶盏回敬她,旋即仰头一口饮尽盏中茶。
他姿态优雅,一看就是从小精心教养出的贵公子,虽喝得干脆豪爽却并不粗俗。
只是,这盏中明明只是茶,却硬是被他喝出了烈酒的感觉。
先敬他的是傅央,傅央见他都喝光了,她便也一口喝完了茶,姿态同样高雅得体。
周九耿见状,他也端起茶盏仰起头,咕隆咕隆陪了一盏茶。
他喝茶的姿势不能说粗俗,但跟傅央和关清宇比起来,确实不拘小节许多。
傅央自己没注意这些细节,但关清宇却因此多看了她一眼。
据他所知,傅央在落籍千塘县之前是流民,家境并不好。
他并没有看不起清贫同窗的意思,但一个家境清贫的流民,为何举手投足间处处彰显着优雅得体,雍容大度?
傅央给她的感觉与她的家境家教截然不同。
饺子上桌,三人开吃。
关清宇又特意观察了傅央几眼,发现她用餐虽与世家大族的用
餐礼仪有些不同,但行为举止也极为高雅。
傅央不论是给人的感觉还是各种细节,根本就不像流民,也不像普通乡下长大的村里人。
安静吃着饺子的关清宇,心中若有所思了起来。
周九耿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一心只有自己想求关清宇的事。
餐食过半后,周九耿开始酝酿情绪。
“清宇,我那件事真的是没办法了,才……”
周九耿露出了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得傅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或许是关清宇今日心情好的缘故,周九耿刚说了一个开头,他就抬手制止他说下去。
手势冷漠,出口的话倒有些人情味。
“我可以帮你。”关清宇道。
周九耿双眸一亮,立马展露笑颜:“我就知晓清宇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傅央低头吃饺子,她不用抬头,光听周九耿的声音就知道他有多高兴。
很显然,周九耿今晚最想办的事情,办成了。
傅央没听到是何事,她也不太关心。
让她有点点上心的是,族学外这家饺子铺虽不起眼,但饺子确实做得还不错,挺合她胃口,以后可以常来。
今日这顿饺子,与傅央和关清宇而言,算是初识后给对方留了一个好印象,建立起了一丝丝浅淡的交情。
第二日。
得了关仁首肯的关岩,特地给傅央开小灶,单独教她破题。
教之前,关仁特意说明,只在中午和傍晚各教她半个时辰,一天一共只教一个时辰。
只要他肯教,傅央哪里会嫌时辰少,连连点头应下。
当天午时。
关岩跟傅央大致讲了如何破题后,便交给她一本三千道题的习题集。
这本习题集,关家族学的学子人手一本。
关岩让傅央试着自己破题,只破题。
傍晚给她开小灶的时候再把课业交给他。
关岩想的是,傅央破一题出来就可以了,但他没有跟傅央说破几题,傅央就按着自己的节奏来。
她从第一题开始破。
一整个下午,只要空闲下来,她就一头扎进习题集破题。
到傍晚关岩又要给她开小灶时,她不多不少,正正破了十题。
当她把破题答案交到关岩手中时,关岩低头看到写满一整张纸的字,惊愕了一瞬。
“你破了几题?”
他眼睛扫视纸上的字,嘴里询问着傅央。
粗略一扫,确实都是课业,不是胡乱写上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