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只能被迫跟着。
苏音在听见门打开的声响后就赶紧跑了出去,再利落合上门。
待她关好门转过身去,正好遇见走到门口的沉樱。
“大,大人……”
她这边话没说完,沉樱就开了口,视线往屋里探:“为何不见晚菲出来见我。”
“她,她睡了!”她当即挡住沉樱,眼神来回乱飘,“大人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晚菲?我也可以的。”
“嗯……”沉樱低眸思忖片刻,蛮认真的回答了下,“就是出去听个书,既然晚菲睡了,那就你一同来吧。”
“是!”苏音连续点了几下头,生怕沉樱看出什么端倪来,看她转身往楼下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
这个晚菲到底去何处了,为何此时还未回来。
一盏茶时间过去,满堂茶客次第落座,沉樱闲闲几步走进人群中入座,登时,众人鸦雀无声,皆在等说书先生开嗓。
“这是要讲什么啊。”站在她身前的人问道。
那人身旁之人转过脸来,自己也是一副犹豫未决的表情。
“好像是什么魔王焱夜的故事。”
“魔?真的存在吗?”
“不知道啊。”
两个人在沉樱面前细语说个不停,她眼色一冷,出声打断他们:“存在的——你们口中的魔。”
两人被她这么一吓,双双哀怨的看了沉樱一眼,没敢吭声。
台上的说书先生一身素衣,一口淡茶入喉,沉静的眼眸看向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咳了两下后肃声道:“百年前,世间诞下一个魔,他拥有不死之身,不会老去亦不会受伤,他肆意杀戮,心性顽劣,残忍无情,世人称他——魔王焱夜。”
还真是他,沉樱拄着脸想道。
“神、仙、妖、魔、冥、人六界互相制约以换来平衡,魔王焱夜虽喜好杀戮,却几乎只在人界杀戮,为保人界不再受侵扰,当时能力者之首的十二星除妖师出面与之一战,最后以双子星除妖师战死作为结束。此后百年,人间一直无法太平,魔王焱夜与妖帝溟宋为伍,所至之处皆是一片荒芜。直至几年前,一位巫师出现,亲手将他封印。”
“什么嘛。”听到这里,沉樱失望的低下头去,乏味的晃了晃手腕,“他讲的这些,我都知道了啊。”
他不知道的,她也知道。
“那不如去别处看看?”苏音在一旁建议道。
“不用了。”她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苏音笑了笑,“我喜欢听故事。”
如今的世道,几乎人人都活成一副假面,心和心离得很远,听着这些故事,倒像是觉得有人在真正的活着。
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像真实存在着一样。
只是她没想到,今日来竟然能听到焱夜和郁洛遥的故事。
不远处的说书先生仍用他好听的声音绘声绘色讲述着故事。
可她却无心听下去了。
街上繁华依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每当晚菲走进人群中时,周身聚拢的热闹氛围总让她觉得头痛。
可要留在沉樱身边,她就必须熟悉这样的生活。
忽然间,她步子稍作停顿,瞳眸猛地怔住。
此处竟存在着不属于人界的气息。
不是妖,亦不是魔。
在她愣神之际,不远处房屋轰然倒塌的声音传入耳畔。
她蹙眉走过去,睨见在那灰尘烟雾缠绕之中,一紫衣男子走出来,随手向后抛了什么东西。
正好摔碎在那废墟之上。
“啊,竟然又不是。”那紫衣男子沮丧的叹着气,手中剑刃泛着冷光,锋利处随性的挨在他手臂上,煞是灼目。
坍塌的房屋下,一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掀了屋顶,完好无损的走到他身边,一脸不耐:“这样下去又要找到何时,不找了。”
“别生气啊大少爷,你在这里歇着,我自己去下处找如何?”紫衣男子笑了笑,却在说完这话后愣了下,继而警觉的转过头来,看向晚菲所在的方向,“嗯?”
晚菲在一瞬间藏了起来,身体跟着一麻,就像是被什么人深深凝视住了一样。
被……发现了吗?
她的隐身巫术一般不会被发现的,除非那个人——实力不容小觑。
他定定望着那处,忽然唇边笑容加剧,目光跟着冷了下去。
身边的人用剑柄敲打了他一下,脚步急着迈远:“不走还在等什么,星斩。”
“没什么。”被唤作星斩的男子瞬间收了剑,笑着跟过去,“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而已。”
故事讲完,众人离席。
苏音听的意犹未尽,缠着沉樱继续讲故事给她听:“大人,那个关于魔王焱夜的故事,你再说些给我听吧。封印她的那个巫师,不就是——”
“苏音。”沉樱声线沉沉下坠,面色有些不悦,“你去买些糖葫芦来,我在此处等你。”
“好!”苏音开心的点了点头,小步跑开。
“你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我买给你。”沉樱低眸解了涟轲一边手腕上的铁链,复而抬头望向他,“买给你那位冰神大人也可以,只要你喜欢。”
涟轲唇角一动,淡淡垂眼看她,眸中依旧没什么情绪,反问她道:“我难道还有回到她身边的那一天。”
就算有,还会等到吗?
“不好说哦。”她轻声笑了笑,从摊上拿起一根玉簪看了看,看似漫不经心着回他,“兴许哪天我厌烦你了,觉得你不再那样令我欢喜了,我就会让你离开了。”
他就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她,没想靠近她,亦没说相信她。
沉樱在摊铺上挑了挑,选了一个华丽的簪子握在手心里,在青丝边缘比划了两下。
涟轲轻步走过去,抬手扯下她头上斗篷。
她神情一滞,脸上的笑僵住。
然而下一瞬,她手上一空,那根发簪已轻轻没入发间。
有多少年,她从未摘下斗篷示人了。
发簪也只是当做摆设,因为就算戴上了也无人会看见。
“为何你——”沉樱讶然侧首看向他,满目是写不尽的恍惚和欣悦。
“很适合你。”他面无表情淡淡道,又很快挪开了眼。
那一刻,她的心脏剧烈了跳动了起来。
就像在活着。
第五章 囚鹤(四) 看来这个妖——没有说谎。
隔了半晌,沉樱收回视线,如梦初醒着应了声:“你不必如此强迫自己。”
她只说了或许会让他走,他便可如此待她。
看来,他确是时刻念着要离开她身边。
可他这般对她,岂不是又让自己对他多一分迷恋。
思及此,她紧攥着将那簪子取下。
重新戴回斗篷的时候,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苏音见状连忙几步上前,将沉樱护在怀里,拿出银两付账,再将那簪子收好。
“走吧。”沉樱将铁链交付苏音手中,整个人踉跄一下,似是又回到两年前那个自己。
血河中挣扎,黑暗里前行。
“这就回去了?”苏音快走几步跟上她,手里还拿着糖葫芦。
那句“还吃糖葫芦吗”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明明沉樱已经好久都没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在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嗯。”沉樱低沉回了声,走在最前面,眉目间夹着一丝困惑。
方才那故事讲得实在乏味,她光顾着走神了,竟忽略了些什么。
那个说书人,不太对劲。
没走几步,她突然间折回去,忙着抛出来一句:“你们先回去。”
“什么?”苏音脚步一僵,眼睁睁的看着沉樱的身影从自己眼前滑过。
涟轲亦跟着停下脚步,目光浅浅一滑,没有说话。
要是往常,苏音绝对乖乖听话。
可沉樱方才的状态不太对,自己实在不放心此刻让她自己一个人走。
苏音手里握着铁链丢也不是握也不是,于是尴尬的张了张嘴,试探的看向涟轲:“要不,我们也跟上去?”
沉樱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人去楼空,热闹不再。
凭空消失了,那个说书人。
不如说是那道奇怪的气息消失了。
到底还是来迟了。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过后,苏音在房间等来了沉樱,那时,她已经吃完了一串糖葫芦。
铁链被她用巫术固定在床腿,一心只等沉樱回来。
“红巫大人。”见心心念念之人回来,苏音喜出望外。
“我乏了,你先出去吧。”她摆了摆手,让苏音出去。
“是。”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晚菲已经在房间里了。
苏音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边说边吃着糖葫芦。
“后来呢。”她状似关心。
“后来就是……明明他才是被铁链缚住的那个人,结果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我就被拖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