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至此，抬头看了眼扶苏那复杂的神色。
“哎！若是那一日他没有奉诏自尽，或许这个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王朝，也不会短短二世而亡了吧。”
“我们后世之人对扶苏的可惜，觉得他太过懦弱，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哀其不幸，恨其不争呢。”
大秦，二世而亡了？
扶苏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嬴政，便见他沉沉的双眼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眼中深意，让他心中不免颤动。
阿父他，是否也听到了这番话？
是否对他失望了？
扶苏不知道，他只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自己为何会奉诏自杀，这绝不可能是阿父下的诏令！
嬴白转累了，便在扶苏对面坐了下来，心中深思。
“其实后世对于扶苏收到假诏之后直接连怀疑都没有便直接自杀赴死这件事倒是有那么几个猜测。”
“有人说，是因为始皇威严，扶苏不敢反抗，亦是对父亲的忠诚。所以收到诏书后只说了句父赐子死，尚安复请，便拔剑自刎了；也有人说，扶苏是受儒家思想影响荼毒太过，为人过于迂腐。但历史上好像也并未指明，扶苏的老师就是淳于越。”
一般未来天子之师，不太可能就只有一个人，少说各个方面的人才都得来几个吧。
“其实还有一种猜测，就是有人觉得或许扶苏已经意识到那诏书是假的。但他依旧选择从容赴死，是因为大秦当时已千疮百孔，再不能受兵戈之乱，他亦不愿再让大秦百姓活在那般战乱之中。”
“不过真真假假的，早就已然淹没于历史洪流中分辨不出了。但他若是知晓自己死后，胡亥继位，不过三年便玩灭了大秦，残忍杀害了自己所有的兄弟，是否会觉得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反抗呢。”
大秦最终竟是那般结局吗！
扶苏脸色泛白，几乎是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还有他的弟弟和妹妹们，竟全都被胡亥给害死了？他怎么敢的！
扶苏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看着嬴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嬴政看着自己这个优秀却有些许过于良善迂腐的儿子，他这已然是将大秦的灭亡乃至兄弟姐妹们的死全然怪在了自己身上。
他闭了闭眼，微微吐出一口气。
淳于越虽算不得扶苏唯一的老师，但那群脑子不拐弯的，决计不能再继续影响扶苏了。
他的目光落在嬴白的身上。
从刚刚扶苏的表现来看，嬴政已然看出他或许也听到了嬴白的心声。既如此，不如让他们多多接触一番，或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至于胡亥。
嬴政眼底掠过一抹狠意。
……
底下的李斯和尉缭莫名觉得这殿内的气息好似有些不太对劲啊，也太安静了。
除了偶尔有两声犬吠。
陛下一下便不说话了，扶苏公子的脸色怎的也忽然不好了起来，莫不是生病了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但一时间都闭上了嘴。
他们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适合自己开口。
好在扶苏的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他看着地上的嬴白，面上满是复杂。
若之前不明白阿父为何会那般在意这黄犬，现下也都清楚了。
嬴政看了眼李斯和尉缭，“扶苏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
李斯和尉缭连忙告退。
这地他们是一秒也不想多待了。
……
“你……也都听到了，对吧。”
嬴政从椅子上站起身走下来。
“是，阿父也听到了？”扶苏还想再确认一遍。
“还有刚刚的那个造纸术，莫不是也是出自……”
嬴政颔首了一下，“不错。”
“你倒也还算聪明，只是阿白所言，朕还望你警醒，莫要再让朕失望了。”
嬴政没有骂他，亦没有训他，只是很平静的同他说出了这番话。
然对扶苏而言，如此这般，反倒让他心中那股子愧疚更加无法挥散。
“阿白，能否再同我说说那三年之事。”
扶苏想知道，那位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弟弟胡亥，到底是如何将大秦玩的土崩瓦解的！
还有他的几个兄弟姐妹，又是如何被他残忍杀害的！
……
“等等，你先给我等等啊……”
嬴白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所以，除了政哥，扶苏你也能听懂我说的话和心里想法？”
这也太……她刚刚应该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嬴白一边说一边回想，连嬴政喊她阿白都给忽略了。
第7章 残忍
扶苏有些呆愣愣的点点头，只是。
“阿白为何喊我阿父……政哥？”
在秦时「哥」与「歌」同义，没有兄长的含义。是以，扶苏并不懂嬴白如此称呼的意思。
“哦，这个啊，政哥是在我们那个年代对陛下的爱称，哥也就是兄长的意思。”都喊习惯了的。
“原来如此。”扶苏明白了，但有一点却不明白，“那你刚才为何要喊扶苏……儿呢？”
“额……”嬴白语塞，忍不住抬爪挠挠脑袋，“这个嘛，就是……”
艾玛嘴嗨了，一不小心还真被好大儿给听了个正着！怎么办？在线等。
扶苏耳根微微发红，“那个……我也听到了。”
“听到什么？”嬴白还愣了一下。
扶苏没回答，只是蹲下身子观察着嬴白的模样，“阿白你以前应当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吧，那你以后可还能……变回来？”
“怕是不能了。”
嬴白一下就瘫在了地上，“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穿成一只狗，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自己，我不太可能变成人了。”
“儿砸，你就别再问我这么难回答的问题了！”
扶苏：“可你若变不回人，又如何能嫁给我阿父？”
“什么东西？！”嫁给政哥？
嬴白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坏了，不然为什么会听到这么奇怪的话。
她抬头看向扶苏，却在他眼里看到了认真。
嬴白：“我等凡人，怎么敢肖想政哥的身体！虽然身材很好就是了，但我不配啊！”
在他们那个时代，一般人想穿回大秦，大抵都是想帮政哥搞事业的，她也是。
“那你为何……”扶苏还是不能理解。
若想当他母亲，那不得是阿父的妃子？
“好了，你别想了，你就当我口嗨吧。”
嬴白觉得扶苏真的是一个较真且执着的人，怪不得有时候也能跟她政哥杠上。
一旁嬴政：“……”勿扰，已扶额。
……
“要不我还是跟你说说那三年吧。”
嬴白屁颠颠的又跑回嬴政身侧，“政哥，快，抱我上去。”
嬴政莫名嫌弃，直接拎着她的脖子便放到了案桌上。
嬴白：“……”行吧。
扶苏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不知为何，瞧着竟有些羡慕。
阿父待她，很是亲近。
嬴白没注意到扶苏眼中的艳羡，只是在案桌上来回走着。
若非她现在是狗身，估摸着应当是小手一背，然后惊堂木一敲，后道。
“且听我慢慢道来！”
……
“公元前210年，约莫是现在的十年后吧，政哥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让赵高代拟诏书，让正在上郡监军的扶苏赶回咸阳准备主持丧仪。但因赵高心知扶苏并不喜自己，害怕他继位后对自己不利，便暗中将诏书扣押。”
“简直死不足惜！”
嬴政直接震怒，猛地一下拍在了案桌上，还吓了嬴白一跳。
“阿父息怒，如今事还未发生，大秦定不会再发生那般事情。”
扶苏连忙上前安抚。
嬴政看他一眼，倒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爱和自己作对的儿子，也知道安抚自己了。
瞧着倒是舍得改变了。
这是好事。
嬴政想着，心口处的震怒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那我继续说了啊，政哥你深呼吸几下，别为了这些个东西气坏自己的身体。”
“来，跟着我，吸气……然后呼气……这样，你要是特别生气，就这样深呼吸几下，能缓和一些。”
嬴白可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气坏了嬴政的身体。
“嗯。”嬴政颔首，顺着她的说法试了试，倒还真缓和了些。
嬴白继续，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瞅了嬴政一眼。
“之后不久，政哥你就死在了沙丘；后丞相李斯担心陛下的几个儿子争夺皇位，天下大乱，便决定先秘不发丧，令巡行队伍继续按原路线前行，一切供膳，奏事如常，他和赵高则代为批阅奏章。”
对于李斯这般处置，嬴政心中表示认同。
他的能力，他从未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