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个朝臣们也陆续走了出来,自觉站到门旁两侧。
这时候,扶苏和嬴阴嫚也来了。
萧何走到扶苏身侧见礼,随即微微颔首了一下。
扶苏回应。
周围的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大臣和如此威严肃穆的场景,紧张又好奇。
有些人认出了吕家,开始窃窃私语,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认出了跪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受害者人家。
“这吕家不是跟这县官关系好么,怎的今日忽然跪在这里伸冤呢?”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是这县官想要强娶他的女儿为妾,这吕公疼女儿,自是不愿意啊!”
“是我我也不愿意,真县官都那般老了!”
“那后面这些人难不成也是?”
“别的不知道,就跪最后面那老妇是我家隔壁街的,她的女儿在半年前便被这县官强娶了!”
“她旁边跪着的是我隔壁的,他女儿去年的时候就已经被抢了,可怜他跑去找那县官闹,被打的半死的丢在街头,还是我瞧见了给背回去,请的大夫!”
“还有那老妇,听说是被吞了儿子杀敌阵亡的抚恤。”这样的人,不要太多。
“哎!”
众人叹息,心中亦是心酸。
他们这些站在底层的人,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那陛下当真会替他们伸冤做主吗?那县官可是陛下的人!”
“应该会吧,陛下之前在泗水郡不是杀了好些个恶官吏吗?只可惜这县官当时没给他杀了!”
“谁知道呢,以往楚王也不曾替咱们这些个平民做主过。”陛下自是更不可能了!
“说的也是。”
这话刚落,忽听里面传来宦官略显尖锐的声线,“陛下驾到。”
一众百姓面面相觑,连忙俯身跪下,不敢抬头。
嬴政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手中还抱着跑来瞧热闹的,满眼兴奋的嬴白。
“这整个沛县的百姓都来了吧,都是来看政哥你为民做主的。”陛下这算不算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呢?
嬴白说着便见嬴政顺势看过去,眼前乌泱泱的跪了一片,最终目光落在了吕家一众人身上。
“起。”
一旁的宦官出声,众百姓才缓缓站起身,悄悄抬头看向这位统一了六国,传闻中的暴君……和他怀里的那只黄犬。
谁也没想到,嬴政竟然真的出来了。
有人偷摸抬头偷看,眼中掠过一抹惊艳。
这位总被人称作是暴君的人,模样竟长得这般好吗!
……
“你们找朕伸冤,便不怕吗?”
嬴政声音威严,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地上这些人。
“怕。”
吕公开口,深吸一口气,“但即便再怕,我等也想要一个公道。”
“陛下,原本我们是不敢的,但陛下自打来了沛县后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我等百姓,是以我愿意相信陛下定会为我等做主!”
吕公说完,腰身重重的弯了下去。
(在战国之前,百姓指代的是有姓的贵族。因为只有贵族才有姓,而平民和奴隶则无姓;到了春秋战国间,宗法制度遭到破坏,百姓和民的意义便逐渐混同,最终与现代汉语中的老百姓意义相近)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吕雉和吕泽三人身上。
一女二子,一文两武皆是人才,这吕公,倒是会养。
比他会养。
第60章 无需着急,朕还在呢
只一瞬,吕公便觉得脊背冰凉,喉咙发紧,浑身没有丝毫的气力。
这便是帝王之威!
好在嬴政很快收回目光,略略颔首。当即便有宦官上前将他手中竹简接了过来送到了他的手中。
吕公顿时有种尘埃落定,松了口气的感觉;背上的汗已经湿透。
即便知道公子扶苏会帮他们,但帝王未曾接过之前,一切都还未定。
嬴政打开竹简,细细的看了几眼,随即开口。
“来人。”
“陛下。”
蒙恬当即站出来。
“去将此地的县官拿下,带过来。”
“唯!”
蒙恬应声,正想挥手着人去抓,便见扶苏忽然站了出来道。
“陛下,臣已着萧何提前将人控制,直接将其带来便好。”
因为已经提前知晓吕家今日一早便会前来,扶苏昨晚便着萧何带人将其给绑了。
萧何也站了出来,“陛下。”
嬴政沉沉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应了一声。
“去带过来。”
“唯。”
萧何恭敬俯首,随即转身看向蒙恬。
“蒙将军可否借我两个人?”毕竟他安排的人,怕是不允近陛下的身。
蒙恬挥手,当即便有两人上前,随他一道离开。
嬴白看着扶苏一脸欣慰,“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想到先将人给绑了,不错嘛。”
真是越来越会为政哥分忧了。
扶苏冲她小声道:“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虽说阿父已经安排了人看着他,但我怕万一他还是跑了呢?这里毕竟曾经是他的地盘,还是得小心为上。”
“还望阿父别怪扶苏自作主张。”
“你做的很好。”嬴政自不会怪他,此事他本就交给他去办,如何办,他都不管,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便好。
“多谢阿父。”
扶苏眉宇间多了一丝轻松的笑意来,自昨日后,他心中终究还是有些许紧张的。
如今他已经能试着站在阿父和帝王的角度的看待问题。虽不能全然理解,但比以往终归明白了不少。
阿父的内心,阿父的抱负,阿父想要给大秦的那个未来,无比的庞大!
阿父只是想将一个比现在更好的大秦交到他的手中罢了!
……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倚重也严苛的长子,犹豫了一下,抬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无需着急,朕还在呢。”
如今的他还能撑上不少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他干一些事情了。
何况,他们还有了阿白。
嬴白在一旁连连点头,“放心吧儿砸,还有政哥和我在呢。”虽然她啥也没法干就是了。
扶苏笑起来,本就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年,这般笑起来可不得了哦!
“政哥,别说,你们看着还是挺像的。”
嬴白啧啧两声,伸出爪子挠了挠嬴政的衣袍想。
哦对,她这会儿已经被刚刚看竹简的政哥给放到了地上了。
二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扶苏弯腰将她抱起来。
虽说阿白长大了些,但还是太小了。
……
这边,萧何带着人将那县官带了回来,这一路县官一直在骂萧何忘恩负义,背叛主子。
萧何面不改色。
“我萧何虽只是个小吏,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当我的主;何况这大秦是陛下的大秦,沛县亦是陛下的沛县,既如此,又何谈背叛。”
他从不曾忠心于他。
“陛下,人带来了。”
县官扑通一声先跪了下来,“陛下,冤枉啊!”
“冤枉?”
嬴政将手中竹简丢到他的跟前,“那你同朕说,这其中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冤枉的,说出来一件,朕或许还能饶你全家一命。”
“但你若胆敢说谎,朕定将你车裂以徇!”
(车裂又称「轘刑」,俗称「五马分尸」,便是将犯人的头和四肢分别绑在五辆车上,用马或牛向不同方向拉扯,使身体撕裂成五块;徇意为示众,公开处刑以达到惩戒威慑的效果;嫪毐就是被嬴政这么处决的)
……
县官颤颤巍巍的拿起地上的竹简,看着上面的每一条罪责,全部分毫不差,细节亦如此。
甚至那些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的罪证,也都包含在里面。
县官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
“下臣……认罪。”
陛下根本就没想让他活,今日这般,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但是!
“还望陛下看在下臣今日主动认罪的份上,放过下臣的家人!”
他说完,爬起来重重的磕在地上。
可惜,嬴政是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动容,就连扶苏都没有。
至于嬴白,同样也是面无表情。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知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却依旧这么做了,那他就没有被原谅的可能。
至于他的家人,都是受了他的连累,却也是受益者。
他想着自己的家人,可他做那些事之时可有想过别人也是有家人的,他们亦想活啊!
嬴政直接宣判。
“沛县县令XX强抢民女,杀人灭口,私吞恤典,罪不容赦,夷三族。”
(抚恤制度在大秦被称为恤典,此时虽然没有明确的抚恤金概念,却有相应的恤典制度来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属,对其进行物质和精神上的慰问和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