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略带沉思。
所以陛下此次在沛县多留,难道当真只是为了推广农具?
萧何觉得绝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那可是嬴政啊!
这时候,他忽然看到扶苏和嬴阴嫚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们的前面,嬴白迈着小短腿努力的朝前跑着。
二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它的身上,那双手随时抬起,好似生怕它一不小心便跌倒了一般。
如此这般,倒像是在看一个细皮嫩肉的幼童。
可随即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爱多想。
嬴白这会儿已然发现了他,快速朝着他跑过来。
“儿砸你看,是萧何哎,你快问问他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是那县官要他去干什么坏事去吗?”
比如去找吕雉姐姐一家的麻烦!
……
萧何在他们走近的时候行礼。
“沛县主吏掾见过长公子,阳滋公主。”
“萧吏掾无需多礼。”扶苏眼眸含笑,身上气息温润若如玉,显得容易亲近。
虽说他正在改正自己的一些心软的毛病,但性格在这里想一下改变。除非遇到什么大事,否则短时间内不太容易。
扶苏顺着嬴白的心声问:“萧吏掾在这里可是要等你的主官?”
萧何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张纸递还给扶苏。
扶苏顿了一下,却没有接回,“萧吏掾这是……拒绝扶苏了?”
“萧何才疏学浅,怕长公子到时候会有所失望,亦希望长公子能恕萧何抗拒之罪。”
萧何想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觉得留在沛县便好。
扶苏确实有些许失望:“我本以为,萧吏掾应当是个有大志向之人,且你精通我大秦律法,处理政务有条不紊;我还听说,这县令平日里不爱亲自出面,沛县大部分事宜都是你在主理,当地百姓都很信任你,你当去更大的地方施展你的才能才对。”
这些情况自然也是嬴白之前同他说的。不过他也看过阿父所调查的关于这沛县几人的资料。
萧何,定能成为下一个李斯。
若让他选,他亦想让他当自己未来的左膀右臂,就如同阿父同李斯那般。
然萧何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不过就是乡亲们抬举罢了,实际上我并未做出过什么贡献。”
“你这人怎的婆婆妈妈的。”
萧何话音才落,嬴阴嫚便忍不住出声了,她觉得这人真的是一点都不从心。
“你明明就想做大事,可又不愿意为我阿父效力,是我阿父得罪你了吗?”
萧何被嬴阴嫚这无比直接的质问还真是说的愣了一下,“公主恕罪,下臣并未这般想过。”
即便想过也不能承认啊。
嬴阴嫚轻哼一声,直接拆穿他,“什么没有想过,我看你就是经常这么想。”
“不就是觉得我们大秦是暴秦,我阿父是暴君?那是你根本不了解我阿父,你若了解我阿父的为人,定不会这般胡思乱想。”
她的阿父,性格或许严苛了一些,但却从不是一个会胡乱发脾气之人。
按照阿白的说法,阿父这叫情绪稳定。
而且她阿父从未杀过一个功臣!
嬴阴嫚可是都知道的,有些嬴白跟扶苏说过的事情,扶苏也跟嬴阴嫚提过一嘴,她都记得。
她阿父为了大秦做了这么多,他们却骂了阿父两千多年的暴君,还说大秦律法严苛……好吧,有些方面确实严苛了些。
但是!
“虽说我们大秦律法确实是严苛了点,但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何话?”萧何倒是想听听这位公主能说出什么样的辩解来。
嬴阴嫚忍不住瞪他一眼,圆润的小脸上满是小表情,“周礼都曾言,猛药去疴,重典治乱,你读了这般多的书,难不成也不懂吗?”
“大秦律法或许重,可条条框框写的清楚。反倒不容易被那些个恶官胡乱释意。”
“当然了,即便写清楚还是会被利用,但总能好些吧。”
“你自己之前便当过这沛县狱吏,更应当比我了解才是!还是说你真没想过这些?”
那阿白就真白夸他聪明了!
哼(^)!
嬴白真想冲嬴阴嫚竖个大拇指,小绵羊忽然大爆发啊,护爹,把萧何都说的一愣一愣的。
真棒。
萧何确实是在思索。
扶苏:“其实我一友人曾对我说过一句类似的话,她说:乱世用重典,王道杀伐震慑,法也(出自:大明律)。”
“此话的意思便是当世道混乱时,当施严刑峻法,不惜矫枉过正,震慑作乱者,好达到治理天下之目的。”
“大秦依法治国,不曾有错。”
“若萧吏掾当真觉得秦法太重,为何不跟我去咸阳,待到天下逐步稳定,再修秦法,亦不无不可。”
第47章 得萧吏掾,是扶苏幸事!
如若说这话的是个普通人,萧何不信。但说这话的人是心性仁善的长公子扶苏,是陛下亲手培养的大秦接班人。
他的话,确实说动了他。
是啊,如若他能有亲自参与修改秦法,这个咸阳,他或许应该去一趟。
若失望,再离开也可。
只不过他本以为扶苏公子更重儒者之说,不曾想他也同样重视法家。
嬴白看他面色已经松动,便忍不住提醒扶苏。
“儿砸你告诉他,政哥已经决定开民智,待到纸张做出来后,便开始实施,以后大秦只会越来越好,绝不可能二世而亡。”
而且政哥真的是一个能听的进去话的帝王。
或者应当说,大秦的几代君王,除了胡亥那废物,几乎都是如此。
当然,嬴政是最好的。
……
扶苏:“萧吏掾,我知晓你是害怕我大秦如今内忧外患,还有六国那些想要复国之人,但他们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在知晓大秦结局之后,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再发生!
何况。
“待到阿父将纸张做出来,便会开办学宫,开民智;因为只有开启民智,让大秦百姓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才不易被歧义或阴谋所误导。”
如今还有太多百姓被那六国贵族所误导。
“我还曾听我友人说过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相信未来即便是百姓,只要有能力,都有成为王侯将相的机会。”
“而我希望这个未来,能有萧吏掾与扶苏携手共勉!”
就如同他们大秦的先祖,曾经也不过就是一个养马的家奴,而如今这天下,却姓嬴。
未来或许会有朝代更迭,但大秦,定会在所有人心中永存!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萧何眸色微动,他知道,扶苏对自己已然拿出了自己的诚意。
他不曾威逼于他,而是说服,让他自己来选择。
半晌后,他闭了闭眼,对着扶苏俯首。
“臣萧何,领命!”
……
“棒!”
嬴白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呢。
不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个起义的故事还是自己在路上之时同扶苏聊起的呢。
但这其中也算是一个骗局吧。
因为陈胜吴广起义起初的原因是: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
但实际上他们这种失期根本不会被处斩。
《秦律十八种·徭律》便有记载:“御中发征,乏弗行,赀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谇;六日到旬,赀一盾;过旬,赀一甲,其得(也),及诣。水雨,除兴。”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按照秦律,服徭役迟到个三天五天的,口头批评一下就行了,迟到六天或者十天,罚一个盾牌钱,迟到十天以上,罚一个甲胄的钱;至于前面的「御中发征,乏弗行,赀二甲」,此话之意是:「干脆没来,罚两甲」。
而水雨,除兴的意思则是:遇到大雨,免罚。
所以哪里来的死刑?不就是忽悠那些还没开民智的「愚民」吗。
不过就是找个起义的理由罢了。
但这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的确实不错。
而大秦用人,何时只看家世了?不都是看能力的嘛!
……
扶苏见萧何当真应了,欣喜溢于言表,当即上前两步将人扶起。
“得萧吏掾,是扶苏幸事!”
萧何面上也多了几分轻松的笑。
“长公子,何想问,那位说出乱世用重典,王道杀伐震慑,法也,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言的人,可否有缘一见?他是否也来了沛县?”
在萧何看来,扶苏既已得了这般人才,本就不必这般礼遇自己。
“这……”扶苏垂眸看了眼嬴白:“她如今除了我阿父同我外,不见任何人,也未曾离开咸阳。”
扶苏叹息,毕竟他总不能说,她已经在你面前,就是你脚边这个兴奋摇着小尾巴的小黄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