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婚_抱雨眠【完结】(14)

  徐少君:……

  二人经东华门入宫。

  皇后马氏,与建元帝是少年夫妻,同起布衣,历尽忧患,十分得建元帝的敬重,如今四十多岁,合中身材,端庄娴静,一张银盘脸常带着笑意,十分亲切。

  大太监将徐少君与韩衮引进大殿,马皇后笑吟吟地打量他二人。

  一个威武,一个窈窕,一个精悍,一个娇弱,一个直爽,一个婉约,阴阳相济,刚柔互彰,没有比这更合适的。

  “真是一对璧人,可算找到机会召你们进宫来陪我,今日就等着喝你们敬的茶呢。”

  皇后话音一落,就有宫女捧着茶盘上前。

  徐少君只猜到了一半,穿了红色的衣裙。

  没想到皇后娘娘还想喝她指婚的一对新人敬的茶,如若有这个流程,她应该准备一些打赏,给宫中太监宫女们包个红封。

  暗查自己的纰漏间,她随韩衮一起行礼,敬茶。

  喝过茶,皇后赏了一顶赤金花冠子。

  落座说话时,皇后娘娘开口便问:“听说成婚当晚,韩将军捉拿细作死士,误了洞房,后来可曾圆房?”

  徐少君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羞地低下了头。

  这件事她做不了主。

  “韩将军,三月间刚给你指下人你就北上剿患,当时我还怕又如上一次——你前头那位,家中父母给娶的,没见上面,没圆房,人没了——我怕再来一次,盼星星盼月亮盼你回来,总算赶上了成亲日,人迎回去了,怎么新婚夜你还跑去公干,不像话!”

  徐少君支应着耳朵听着,竟给她听到了什么——

  韩衮这个鳏夫,只是名义上的?他甚至都没见过前头那位,只是因为家里人替他娶了!

  这是徐少君万万没想到的。

  皇后将韩衮训责一通,给他下了任务,“圆房这件事你得抓紧,你与吕英一般大,你看人家的孩儿,都满地跑了,真是给你操不完的心。”

  皇后如家中老母一样絮叨。她说,韩衮恭敬地听,“是是是”地应着。

  徐少君偷偷瞄一眼韩衮。

  他脸上笑意融融,与平时的冷峻肃然大相径庭,添了两分憨厚,面对的仿佛是自己家人般松弛,侍皇后亦君亦母。

  她不由得好奇,总是听说吕英这个人,帝后将他认作义子,韩衮为什么没呢?

  察觉到徐少君的目光,韩衮看了过来。

  皇后在问他给他娶的这个媳妇儿好不好。

  韩衮咧着嘴,却没回答,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徐少君被他看得不自在,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皇后看在眼里,有数了。

  又说起前日城中茶楼的事,赞了徐少君的勇谋,让她近前些,亲眼看她的伤。

  “这可是个要紧的地方,好好养着,不要留疤。”

  她讲起曾经周旋在军中几方势力间,也受过伤,指了指心口,伤在暗处,倒比她的便宜。

  这位皇后身上,真的有种魔力,徐少君之前只听别人说朝野内外对她无不敬重,赞誉一片,接触过两次,确实感觉如沐春风。

  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皇后话里行间对徐少君十分满意,也赞了她的才情,要给韩衮看徐少君临摹的那副画。

  “之前叫你赏过原作,现在你再看看,亲眼看看区别。”

  皇后吩咐人将徐少君临摹的那幅画拿出来。

  皇后过誉了,徐少君哪里能跟范宽比,她表情窘迫。

  韩衮似笑非笑,垂眼看画,余光追着她瞧。

  已经知道自己的夫人擅画了,徐府的闺房里她的画作不少,自己府中挂着的也是她的画——

  他的目光落在画中的飞禽上,不知怎地脑海中蹦出一句话:“这山雀画得瘦伶仃的,炖汤都没二两肉!”

  这不是他曾经的点评么!莫非——

  皇后正捉住徐少君的手,亲切地道:“你身上有伤,今日我就不留你作画了,下回再来,还有那不得我心的旧画等你摹呢。”

  嘴角肌轻微抽动又强行压平,黢黑双眸望着粉面含娇与皇后应答的人,他这位夫人呐……

  给他画的几只肥鸭子,源头竟然在这里。

  拜别皇后,他又大步走在了前头。

  徐少君加快脚步也追不上,为了不失仪,她只能保持自己的节奏,好在过一会儿韩衮会发觉,停下来等她一会儿。

  前头一个穿甲胄的高大兵士与他打招呼,二人一齐看向她,徐少君提步上前。

  韩衮与他们介绍,这人便是江夏候世子,周继,目前任亲军都尉。

  徐少君曾听闻亲军都尉都是年轻的将军们担任,选拔的条件要多苛刻有多苛刻,身高要在五尺三寸之上,面相要俊美,武力要达三百五十多斤,只有十分出色的少年将军才入得了内廷。

  这位周都尉身形魁梧高大,面阔鼻直,相貌堂堂,难怪能入选。

  忍不住又去看韩衮,他怎么没被选上?是落选了,还是压根儿没参选?

  周继终于见到韩衮的新夫人,果不其然,长得跟九天玄女下凡似的,有貌又有才,眼中满是惊艳。

  “弟妹在茶楼的壮举我听说了,乃女中豪杰。”

  徐少君侧过身道:“情势所迫,并不敢当。”

  周继随口问起韩衮茶楼一事的结果,提到那个唱曲的姑娘。

  盘查的那样严,茶客当下就指出了她,所以如今她被关在大牢里,严刑拷打。

  几百名细作死士始终是个隐患,如今揪出来的只有十几人,难得逮住一个活口,自然要好好审问。

  韩衮要去上值,让宫人引徐少君自行出去。

  “夫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时拉弦人在混乱中保她不被伤害,换她救他女儿一命。

  拉弦人早已猜到被抓到之后的下场,

  他不愿意经历的,现在落在了她女儿身上,徐少君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夫君,那位姑娘只有十三四岁,她也是身不由己,细作死士的事不一定知道,能否网开一面,放她一条生路?”

  这个请求十分过分,徐少君难免心中发虚,说起来字斟句酌,不敢看他。

  “你可怜她?”韩衮心中发笑,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骤冷,“你为差点害死你的人求情?”

  她人微言轻,韩衮也不一定做得了主,徐少君别过脸,总要试一试,或许呢。

  “夫人,这种蠢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来,收起你那无用的善心!”

  语气淡淡的,神色非常的冷漠。

  第12章

  徐少君在茶楼遇困的事情一传开,娘家人及亲友们纷纷上门来探望。

  从宫里出来后,一整天没断过。

  令徐少君没猜到的是,她爹娘昨天就知道了,说是有国子监的学生在现场围观,率先告诉了徐祭酒,昨天他们有打发人来问情况,府上的人回,韩将军特意交代过,人没事,受了点小伤,让他们今日再来。

  “姑爷还挺细心的。”

  给徐少君拆发时,霞蔚与一旁的落云说话,“这么多人好心来探望,应酬起来也挺花时间和精力的。”

  经过一天的休息,今日总好过昨日。

  落云说:“姑爷这是用心。”

  她弯着腰拆纱布,仔细瞧姑娘脖子上的伤,结痂了。

  徐少君累了,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神情怏怏。

  不管是细心还是用心,她只知道,今日对韩衮的请求,让他恼心了。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作死士是理,站在朝廷的立场,没有一个细作死士是无辜的。

  她为那唱曲姑娘说一句话,是情,毕竟她好不容易看到在自己的努力下,拉弦人动容了,那位姑娘多了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如果这个活,是遭受生不如死的罪,还不如死了呢。

  她的善心真的那么可笑吗?她会和红雨一样吗,白可怜对方?

  徐少君只能安慰自己,不知全貌,或许只是她以为唱曲姑娘无辜而已。

  “姑娘,水放好了,可以沐浴了。”

  徐少君决定不再为这件事苦恼,好好洗一洗,睡一觉。

  “佥都督。”兵士双手奉上一物,“这是在茶楼找见的东西。不知是不是夫人遗下的。”

  这方砚台,问过茶楼里其他人,都说不是自己的。

  只是一方砚台就罢了,关键是包裹砚台的纸上,有一联诗,他们不确定是不是细作死士的东西,只有韩夫人还未问过。

  韩衮接过物件,打开纸张一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冷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幕,大片铅灰色云翻滚在瞳孔深处。

  回到府中,他将红雨叫来详细问话。

  红雨认得这个砚台,“夫人挺喜欢,拿在手上把玩好久,我见这上面雕着蟾蜍吐水,觉得有趣,印象挺深。但是夫人没有买,来了一位公子说了两句话,夫人就放下了。”

  “说了什么?”

  红雨认真想了想,“打招呼,问好不好之类的,还邀请夫人喝茶,啊对了!夫人唤他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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