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婚_抱雨眠【完结】(102)

  没过多少日,听说平婉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徐少君想去问韩衮的消息,不被允许出门,好在平婉儿听说她暗产,主动来看她。

  二人执手痛哭。

  平婉儿因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地赶路,回来后又去孝陵祭拜七日,整个人憔悴得很,原本有几分丰润的面孔瘦得下颌尖尖。

  “我们刚到埠坞,便闻此噩耗,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韩将军命人抓了传讯的使者,将哀诏反复查看,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来……”

  徐少君一颗心将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忍不住一把拉了平婉儿的胳膊,“他——”

  平婉儿拍拍她的背,“他没事!恰逢当地有个云游的华神医,诊了后说,之前韩侯受伤后脏腑尚有瘀滞,问他是不是提不上气,使不出力,窒痛喘咳。他说肺腑深处之伤极难为之,非人力药力能到,此一遭因祸得福,所谓痛彻肺腑,竟然通了。”

  能一气贯彻瘀滞,徐少君低下浓密的长睫毛,他的心扉,该有多痛……

  平婉儿说吕英派了人在埠坞接她,她当即决定只身快马赶回,韩衮点了一队人马护送,走的时候,韩衮发着高烧。

  徐少君:“他有没有话带给我?”

  “韩侯说,这队人马不必着急回滇,接着你一道回。”

  徐少君的心都要碎了。

  第79章

  几日之后, 徐少君收到了韩衮的一封急信。

  紧随着平婉儿回来后寄回来的信,是怕她听了平婉儿的话,着急上火。

  信上话语不多, 只说“伤已大好,完全恢复了

  康健,勿念”。

  原来他的伤还有肺腑之阻滞,他没说过,徐少君也没听御医提过。

  此时想来,她曾模模糊糊感受到的, 并不是自己多心。

  他的咳喘并非是因行房导致,他的气虚也不是还得慢慢调养之故。

  他定是费心思瞒了她。

  徐少君问了当时给韩衮看病的太医,他们听说韩侯爷咳出淤血后竟然大好,才对她说出当时的诊断“韩将军受伤极重, 淤血入肺,或终身难以消除”。

  难怪他不肯“慢慢”调养, 急于挥拳习练,原来是对自己身体再不能恢复如初的惶恐。

  那么,他选择去镇守滇中, 定不全是看清局势的选择。

  要说徐少君知晓全貌后不恼怒, 不可能,气过后,对他更多的只有心疼。

  那些日子他的心情该有多低黯, 强撑着不露于人前, 御医以为影响不大, 连她也瞒着。

  徐少君想给他回信,提笔写了两句,又全揉了。

  想到来去匆匆的那个孩子, 徐少君胸痛难当,握不住笔。

  六月底,国丧过去不久,梅雨季仍在,朝堂风起云涌。

  杨国公以谋反罪伏诛,拔出几位侯爷一位礼部尚书,牵连上万人。

  受到杨国公案连坐的人大多是武将,军中勇猛刚强之人。

  七月底,暑热正酣,杨国公案基本了结,不少掌兵权的将领交出手中权力,据徐少君所知,圣上的发小中山候就是借此机会急流勇退了。

  这让徐少君不禁想起了圣上的另一位发小,她亲自断交的周家,江夏候家。

  这日天气憋闷,隐隐酝酿着一场暴风雨,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找上门来。

  婢女报:“说是郝家的四少奶奶,姓周。”

  郝家?徐少君并不记得与韩府来往的有郝姓之人。

  等见到上门求见的小妇人,才隐约记起曾见过这位郝家的四公子,郝连。

  “玲儿见过徐夫人。”

  周玲儿,周继与牛春杏的长女,粉面纤薄,像她父亲,是个美人儿。嫁与郝赫将军的第四子,郝连。

  韩府已与周府绝交,这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京城之中无人不知,周继的女儿今日怎么来了?

  “徐夫人,我腆着脸作为郝家的媳妇求见,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抽出帕子掩面哭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都求到绝交之人府上来,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

  徐少君让人看座,等她这阵子情绪过去,才问是不是周府出了事。

  中山候告老还乡的事儿不小,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可能是江夏候也出事了。

  不过,在听周玲儿讲来由之前,徐少君把话说在前头,“侯爷不在京中,朝中之事鞭长莫及,而且我们两家已交恶,你不要抱无畏的期望。”

  周玲儿顿了一下,擦干眼泪,“我知道。”

  周家的困境,源于她父亲,周继,说是□□宫闱,惹了圣怒。

  圣上拿“子不教父之过”发难,要将其父江夏候一并诛死,满门抄斩。

  周继在男女之事上惹出麻烦不意外,但这个麻烦大到满门抄斩,就有点骇人听闻。

  “可是碰了后宫的妃子?”

  周玲儿摇头,“只是一个宫女。”

  后宫妃子是皇上的女人,宫女……宫女也可看作皇帝女人吧,但关键点不在于身份,“你父亲可是在国丧期间事发的?”

  周玲儿摇头,“并不是。”

  国丧四十九日,早已出了国丧。

  但是帝后情深,哪怕出了四十九日,也还未满三个月,这个时候撞到皇上面前,从重处分是不可避免的。

  “要平息皇上滔天的怒火,只有皇后娘娘可以,可是如今皇后娘娘在天之灵,恐怕也不会为你们说话,此事,我帮不上一点忙。”

  别说皇上怒了,徐少君也气呢,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徐少君当即拒了,让红雨送客。

  周玲儿哀默了好一阵,没有起身。

  “父亲犯下的事,保不住他原也没什么,可全府上下百来号人……”

  都因他送命确实太冤,这可是满门呐。

  周玲儿双膝一送,跪在徐少君面前,“父亲母亲曾得罪夫人,玲儿自知无颜相求,可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能求的都求过了,最近武官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没一个敢出来说句话,只有忠毅侯,深得皇上器重,看在同起布衣,年少情谊的份上,请夫人帮忙求个情,留下阖府性命,玲儿结草衔环,感激不尽……”

  红雨一身力气,登时就将人拔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她气鼓鼓地骂道:“你们周家,惯会撒泼打滚逼迫人啊,上回你娘老子来责难我们夫人,不顾她身怀六甲,不顾韩府颜面,摔摔打打,我看皇上说的没错,老的大的没教好,小的都是一个德行!”

  “红雨,不得无礼。”

  徐少君道:“郝四奶奶请回吧,即便侯爷在京,于此事也帮不上什么,我劝你还是去求求中山候,趁他离京之前。”

  红雨:“是啊,想保下你爷爷的子孙,只有中山候能说得上话,你别嫌弃他如今无权无势。我们侯爷夫人,顶多替你爹看顾一下他那流落在外的儿子,你爹好歹留了点血脉呢。”

  话糙理不糙。

  徐少君口头上训斥了红雨几句,改叫落云送客。

  之后,徐少君从平婉儿那边了解到,周继哪里只是动了一个小小的宫女,那个宫女是朝鲜人,侍奉过先太子,等于是动了先太子的女人。

  一年时间,皇上先后失去了长子与发妻,周继在皇后的热孝里,沾染先太子的人,等于双重作死。

  又不是第一回,追溯之下,从去年先太子的热孝就勾搭上了,更不可恕。

  不知道周家的人最后找的谁,江夏候与世子伏诛,其余人流放辽东。

  自绝交后,牛春杏被周继赶回祖籍地濠州钟离,反而因祸得福,没有跟着一起流放去苦寒之地。

  八月,天气依旧炎热。

  往滇中去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日日都是践行宴。

  徐香君这边也准备齐全,王家的老太太、太太非要亲自见一见徐少君。

  去一趟,不仅如待上宾,极尽殷勤之势,还给她也送了厚厚的仪程。

  回府的路上,徐少君听到街边的吆喝,忽然心念一动,吩咐车夫往酱园坊走一趟。

  酱园坊有条并不太宽阔的大街,两边商铺林立,酒楼食肆不少,倒是个消费的好去处。

  马车停在郑记豆腐前。

  石翠娘正在前头铺子里拾货,四层的架子上,放着枯草掩盖的霉豆腐。

  进来一个婆子,石翠娘觉得眼熟。

  婆子头上包着布帕,身上衣着鲜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不是来买货,来打听郑月娘,电光火石之间,石翠娘想起这婆子是哪家的了!

  “在在,我去叫,请贵人稍等!”

  徐少君在马车上等了一刻钟,听见钱婆子的声音,“夫人,人来了。”

  红雨撩开帘子跳下车,郑月娘踩着板凳走上来。

  “请徐夫人的安。”

  好久没见到郑月娘了,她还是体格风骚,白净俏丽,穿着青莲紫五彩绣冷梅的褙子,月白色棉棱裙儿,发髻油亮光洁,整整齐齐的一个小妇人模样。

  “恰巧路过此地,来看看你们母子,你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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