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她刷干净碗筷,李怜也没有回来。
谭烟心想,他与薛秦也有几年没见了,肯定是有很多话要聊,她就别去打扰人叙旧了。
想到这里,她折返回房间,拿了相机,准备在附近逛一逛。
因为是凌晨过来的,昨晚也没有好好地看这边的风景。外面太阳不是很毒辣,但想起了李怜一早的嘱托,她还是拿了个大大的方巾出去。
既具有民族风格的深红藏蓝印花,这还是李怜送给她的。
薛秦这个酒店开的位置很好,旁边不远处就是碧蓝色的一汪湖,湖边野蛮生长着一大片野草,是土地压都压不住的蓬勃生命力。
大约是到了旅游淡季,这里的游客并不算很多,零零散散的,也有一对新人,来岸边拍摄婚纱照。
大约是天蓝,云彩也格外的白而大,缓慢地流动着,氤氲绵延。
这是谭烟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粗放而又纯粹的美,立刻取出相机。
刚拍没几张,不速之客就过来了。
林溪一张俊脸,几乎是要堵住了镜头,正笑着瞧她。
谭烟挪开相机,恰好一只白色的鸟自湖上展翅离开。
林溪说:“你的图都画完了?什么时候交稿?”
谭烟放下相机,诚恳地说:“现在已经在生产中了。”
她不想同他多说话,转了头,看那一对新人。
现在的风有些凉了,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被风吹了起来,在空中飘飘荡荡;新郎个子高高的,体贴地伸手搂着她的肩膀,似乎在为她挡风。
林溪说:“你这睡完就提裤子翻脸不认人的模样,还是一点儿也没变。”
谭烟忍了忍,没忍住,反驳:“我又怎么了?”
林溪从裤兜里掏出当初签的那份合同来,捋平了起皱的边角,白纸黑字地指给她看:“瞧瞧,当时说好的,你帮我找回记忆,我给你‘溶’的合作机会;如今,你的事情是成了,我的呢?”
他这话带了点委屈,听起来,像是被她骗了一样。
谭烟耸耸肩:“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这上面又没有签署日期。况且,这本来就是脑神经的问题,我一个画画的,又能帮你什么忙?”
“你要耍赖?”
“当然不会。”
谭烟随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掖在耳后:“我又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说吧,林先生,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事情很简单,”林溪顿了顿,回答,“我要你假扮我女朋友。”
“少做白日梦了。”
谭烟冷哼一声,眯着眼睛瞧他。
太阳照的她皮肤近乎苍白,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看的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林溪心头一悸。
她的皮肤不仅白,而且很嫩,像是刚刚出水的豆腐,仿佛轻轻拿手指头一戳,就能戳坏。
脑子里猛地浮现出些片段来。
刚入学那会的运动会,她在旁边做兼职,大热的天,在印着饮料logo的简陋遮阳伞下,推销各种水。
猝不及防的,一群人打打闹闹,不慎把她撞到,她站起来之后,膝盖瞬间青紫一片,十分可怖。
林溪恰好从她旁边路过,看着这么个白玉娃娃一样的姑娘,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雪白的肤上,淤痕十分碍眼。
他旁边的人吹了声口哨,说着些不三不四的话:“这样的妞,那才叫——”
话没说完,林溪冲着他屁股来了一脚:“嘴巴干净点,都夏天了,你这发情期还没过去呢。”
……
想起来,好像还是昨天发生过的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谭烟仍旧丝毫没有变化。
冷冷淡淡的,像是竹林里的一阵风。
可他偏偏就爱这股子清爽劲儿。
记忆中的人儿与现实重叠,林溪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他说:“如果你假扮我女友,或许我能更快地找回记忆;放心,我不做出格的事情。”
第26章 ...
谭烟充耳不闻。
这样拙劣的借口,她是三岁小孩子吗?
傻子才会信他没有不安好心。
林溪见感情不能说动她,开始循循以利诱之:“‘溶’预备同花鸟集合作出几款新皮肤,若是你同意的话——”
“林先生,”谭烟打断他的话,笑吟吟地同他说:“你知道我生平最瞧不起什么人吗?”
林溪抿抿唇,没有说话。
谭烟一笑,拿着相机,慢慢悠悠,往其他地方去了。
谭烟是爱钱,可还没有到了为钱再去和他和好的地步。
在谭烟看来,自己与林溪两个人,好比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都不会有合在一起的时候。
直到太阳高高升在空中,李怜才同薛秦并肩走了进来。
薛秦这家旅店,是个三层的小楼,带着大阳台和前后院。旅店里有名专门聘请来的当地的厨师,此时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这菜的卖相,虽然比不上那些特级厨师,但胜在特色,谭烟因着好奇,也多吃了一碗饭。
李怜挨着谭烟坐下,好几次了,欲言又止。
一块肉,他吃了得五分钟。
心事重重。
几个人各怀鬼胎,也就那个当地的厨师,一杯接一杯地劝林溪喝酒。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谭烟就被李怜拉了出去——薛秦和林溪都去厨房帮忙收拾碗筷了,小餐厅里空无一人。饶是如此,李怜仍不放心,把她带到了院子里。
他问:“你和林溪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上一句:“薛秦告诉我了一部分……剩下的,我想听你自己说。”
太阳很大,谭烟拿手遮了遮太阳,漫不经心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年轻不懂事,睡了他,然后跑路了。”
李怜睁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还亏的我担心你被那小子占便宜,弄了半天,你才是吃干抹净的那一个啊。”
李怜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与谭烟不同,李怜算是从人情世故中练出来的老油条了。
林溪这个人,李怜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但毕竟交集算不上多,所以对此人不太了解——不过,他虽然不了解林溪,但却知道林溪的挚友庞君达。
后者才是真正地浪里小白龙,拈花惹草,把纨绔子弟的那套学了个十足。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怜先入为主地觉着,那林溪也是一丘之貉了。
今日早晨,薛秦约他出去散步,有意无意透露出谭烟与林溪是旧相识。李怜还只当谭烟被林溪又盯上了,谁能想到,林溪才是那个被抛弃的傻白甜角色。
谭烟像一个真正的兄弟那样,拍了拍李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怜儿啊,与其担心我,你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吧。”
李怜满不在乎:“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概因为林溪的关系,下午的时候,李怜拒绝了薛秦带他们出去玩的提议,叫上了谭烟,两人一起包车去钟林山。
可这一去,偏生就摊上事情了。
钟林山不远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在去的路上,导游特意和他们说过了,说那里的村民不喜欢他们这些游客,对外人也不甚友善。尽量少去招惹,避免接触。
司机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注意事项,就是为了提醒两人谨慎点;可司机唯独忘记了告诉他们,如果是主动过来的,也尽量不要搭理他们。
钟林山下是片草原,开着各色各样的小野花,说不出什么名字,一元硬币大小,五颜六色,扑扑啦啦开了一大堆。
谭烟爱这种野趣,多逗留了一会,就有个大眼睛的小姑娘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什么,呜呜啦啦的说了一阵子。
她的口音实在太重,谭烟努力辨别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个脸颊被太阳晒红的小姑娘,是在向她兜售花种。
李怜同情心泛滥,最看不得的就是小孩子或者老人受苦。看小姑娘衣裳半新不旧的,鼻子下还挂着两管鼻涕,当下就掏出了钱包,和蔼可亲地递给她钱:“乖,孩子,拿着这些,去买些糖吃吧。”
小姑娘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把手里的那包花种,全都塞到了李怜手中,努力比划着什么,还冲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可还没等李怜从日行一善的满足感中回过味呢,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堆红脸颊的孩子,不怎么干净的小手里举着一模一样的花种袋,朝着李怜跑了过来。
李怜顿时傻眼了。
谭烟一阵牙疼,她揉着眼睛,哀叹一声:“怜儿啊,你这泛滥的同情心,可算是把我们给坑了一回。”
李怜也是惊惧不已——他哪里能想到,只是买个东西,还能惹出来事情。
他与谭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了同样的信息——跑!
这么多孩子一起过来,很明显是来坑钱的。可若是不跑呢,在这里傻站着,不知道还能惹出来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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