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反要拖累她。
陆映咽下喉中酸涩,僵硬地笑了下:“不会。”
他拉不上来她。
灵力已然耗尽,浑身都使不上劲,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没法阻挡地往下滑。
十年,他依旧这样没用,依旧救不了她。
他眼眸转下姜弗月死死拉着的腓腓,道:“扔了它。”
姜弗月不可置信地看他,发觉他神色冰冷,却并不是对着她的,而是看向腓腓。
腓腓正胡乱踹着脚丫,恨不得上去咬死他:“姓陆的,老子救了你们多少回!你可真是白眼狼。”
陆映又恢复成之前的冷漠师兄模样,他道:“我拉不上你们,所以,扔了它。”
姜弗月晓得他是在说实话。
这狐狸不知吃了多少,虽看起来没多重,但那是因为它的毛甚是蓬松。
她肩上有伤的那只手拽着它,已然有些使不上劲。
但望向腓腓恼怒的狐狸脸,她心中不忍。
无论如何,都不该丢下它。
她问道:“你还能再变大吗?只要能攀住这些陡峭的岩壁,咱们就能活。”
话一出口,陆映霎时脸色苍白。
和从前一样,她是不想让他为难。
那时她替他选了慕星云,现下她替他两个都不选。
或许如今也并非怕他为难,是担心他若救腓腓必不会善待它。
在她眼中,他已是恶人。
陆映咬牙,一股阴暗之念窜进脑中。
若是如此,不如他和她一起落下去。
他想过千百次,若再来一次,他必定是要和她一起,绝不放手。
可……她方回来,会想再死一次吗。
如今她害怕厌恶自己,他即便陪她一起死,恐怕她也是反感的。
不如彻彻底底地偿还她。
陆映垂下眼,手微微松动。
姜弗月感觉自己的身子往下坠了几分,心中冰凉一片:看来他是预备两个都不救。
那些动物们落下去后久久没有撞在地上的回响,可见此处深不见底。
大约是个无底洞。
她这辈子都要折在这儿了。
姜弗月无奈闭眼:成了,认命吧。
下一刻,只听陆映暴喝一声,一股极大的拉力将她整个人与狐狸瞬时甩至上方——紧接着,一股钻心之痛传来,她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后又被带着往悬崖边滑。
姜弗月下意识看去,她已与陆映调换了个位置。
这次,是她在上面拉着他。
陆映一个成年男人,她哪能拉得住他,被带着不停地往外,手臂也酸痛到发抖。
陆映道:“我无事,放手,我能爬上来。”
可姜弗月下意识地不信。
若是他能爬上来,怎么早不用这招呢?
腓腓倒不知是不记仇,还是不想姜弗月被拖下去,正死死地咬着姜弗月的裤腿。
陆映握着她的手,第一次正经地朝她笑了。
他素来冷峻,又十分威严,总见不得他笑颜的。
如今一看,却觉他和不久于人世一般,像在交代后事。
他说:“对不起。”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这是良心发现了?
姜弗月轻哼了一声。
可她才没那么坏,她不想欠他,所以她也不松手。
然而抓着的人却忽而反手紧紧攥住她,用力地握了下,而后放开。
手上温热的触感消失,她仍没有反应过来。
青年张开双臂,从容地坠落下去。
下落得实在太快,姜弗月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却觉得他是在哭。
她跪坐在崖边,脑子一时晕极了,想不通这是为何。
他是她先前喜欢现下讨厌的男人,她本该对他的生死不知拍手叫好,可心中却茫然一片。
就这么死啦?
所以,陆映还是死在了兽潮中。
原书没有改变。
姜弗月想要洒脱地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再拍着腓腓说咱们四处逛逛去,却忽而弓起了身子,眼眶中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砸下来。
她……好难过。
为何?
她抹了抹冰凉一片的脸颊。
是因为原主的感情吗?她在影响自己?
她趔趄地站起,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雾蒙蒙的下方。
“别难过了。”
突然,阿难开口。
“一报还一报,这是他应当做的的。”阿难语气幽幽。
姜弗月脑子静了一瞬,不知该答什么,方才陆映那般又哭又笑,哪里是一报还一报那么简单呢。
能让他变成那样子的,除了原来的姜弗月还有谁?
所以,他这是真的认定了她再也回不来,所以才心存死志吗。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蜷起来。
无论如何,她得去找到沈盈与慕星云,告诉他们陆映坠崖的事,也许她们有法子。
她的良知告诉她,不能就这样看着一个人因她而死,纵使他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救她。
*
有腓腓带路,它循着众人的气味带着她尽可能地抄近路,也小心地避开了那些邪修。
姜弗月沿路采了些草药敷在伤患处,这般高强度赶路下,竟发觉自己的伤势好得飞快,且也愈发不会累了。
她望着掌心又热又冷的流体,一时发愣。
原身的天赋、功法,当真都给她了。
可她心中,还是有一股发虚的感觉。
没有归属,她仍想回去。
前方,腓腓唤她快些,她忙跟了上去。
一人一狐紧赶慢赶,终是与慕星云四人遇上。
顾景已然回来了,与众人一般,面对她的出现,展露处恰到好处的疑惑。
先前他带走姜弗月,陆映虽认出了他,却因急着去追并未说出来,因而那三人并不知是他。
而姜弗月望着他暗藏威胁的眼神,一时也犯了难。
此时说出来也无意义,反倒会拖累救陆映的时间。
她勉强一笑:“路上出了事,遇到和顾景师兄长得一模一样的邪修了,师兄以后离我远些,我怕你害我。”
闻言四人俱是一愣。
都晓得她性子直,却没料到她能这般直白地针对顾景。
慕星云若有所思,眼睛淡淡瞥了面色不变的顾景一眼,晓得师妹话里有话。
顾景则磨牙,正欲解释遮掩一番,不防姜弗月又开了口:“师兄为救我落崖了,你们快随我去。”
她匆匆交代前因后果,而后又转身奔去。
沈盈第一个跟在她后边。
身后,传来张钦的声音:“等等。”
晓得他不信她,然而她当真是身心俱疲了,已然不想再多语。
转过身去,正欲开口,却见张钦拿了剑出来:“上来吧。”
对于陆映的事,他必定是会相信的。
三人便一同上了剑。
慕星云未动,顾景也不敢动。
他分明已拔除了灵海中的邪气,再没有把柄握在那群邪修手中,却仍怕她识破他。
他握紧手,无辜笑笑:“大抵只是相像之人,姜月太敏感了。”
慕星云拿出剑,已然踩了上去。
她声音有些冷:“你是知道我的,任何人伤了天一宗弟子,我都不会容忍。”
她还欲再说些什么,但抬眼已满是失望之色,最终转过头,去追那三人。
顾景愣了一愣,自嘲一笑,亦是拿出剑追了上去。
无论如何,只要姜月没有说破,他便可再想法子糊弄过去。
待到几人到场,那处大坑已然沉寂一片,没有动物再无休止地跳下去。
张钦望了一眼,已然认出了这里。
他垂着头:“此处没有底,乃是无穷无尽的堕落之处,专吸引那些没有灵智与自我的生物。”
“大师兄,回不来了。”
第38章 一时间,众人皆是默然不语。
姜弗月听到此话,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险些要跪倒在地。
她咬牙死死撑住,眼神涣散地望着下方缥缈的云雾。
若论距离,陆映与她进得秘境便在一起,其实起来更熟悉些。后来发生种种,因招魂之事产生龃龉,她当然怪他,却没想过让他死。
何况他是为了救自己。
“姜……月,别哭。”沈盈换了称呼,走到她身侧,小心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姜弗月这时才发觉自己没憋住,脸上一片冰凉。
她茫然抬眼,去看众人神色。
慕星云。
她脸色难看,自然不信陆映就这样陨落,只是与她对上眼,却立时移开。
她大约想要怪她,却又无措。
张钦,他面色比慕星云更严重些,胸膛不断起伏,见她看过来,只冷冷撇开。
他最敬佩的大师兄死了,他想要报仇,却知道大师兄绝不会救一个不相干的灵魄。
若说起来,大抵师兄还是想要保住师妹的身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