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将身上所有的东西全交出来。”
姜陆对视一眼,苦笑。
说到底,还是眼馋他们身上的灵宝罢了。
况且,即使他们交出东西也逃不了一死。
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交东西只怕死得更快。
姜弗月与陆映利落地将储物袋储物戒脱下。
只是陆映却不愿意交出他的剑,他面色平和:“这剑乃是师门所赠,上面禁制颇多,诸位便是拿了去也没什么用处。”
叶享却眼馋许久了。他当然晓得旁人的本命灵剑夺了也用不着,但这剑的材质显见不是凡品,便是留在身边当个摆设也是好的。
但见这青年只静静地立在那儿,便觉风雨欲来,一副胸有成竹之气,好似对他们丝毫不惧。
他心里一时又生了犹豫,但见姜弗月怀中凸出个笔的形状,立马亮了亮眼睛:“那是什么,拿出来!”
事发突然,姜弗月来不及将笔藏起来,只是她也不愿交出去。毕竟这笔陪伴了她许多天,且里面还有阿难这个笔灵在。
她皱着眉:“你们已然拿去所有东西,这笔不过一支用来留念写字的。”
叶享从她手中夺过,发觉那笔上确是一点灵气没有,只是镶嵌了各类凡俗之物,在修真界卖不上几个钱。
可见二人如此,分明是被抢的,倒还这般镇静,愈发看他们不顺眼。
他将笔紧握在手里:“这笔小爷我就是要了!怎样!”
话音刚落,陆映已拿了剑横在他颈上,往前逼近三分,已到了肉里,顺着剑身溢出鲜红的血来。
“还给我师妹。”他淡道。
一时间,二人被他们团团围住,兵刃相见,只因他手里有这么个人质才没有正式动手。
叶享被他的气魄吓到,心中认定他实力大约不若,极其担心小命的境况下竟忘了用灵力挣脱。
他颤着声音:“快放了我!我爹是天刀宗宗主!纵然你们是天一宗外门弟子,伤了我也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陆映只重复:“把笔还给我师妹。”
叶享将那笔扔到地上,嘴硬道:“还给她便是。”
陆映见状皱了皱眉头,侧了侧剑锋,又割深了几层。
给了他教训才收回剑,他蹲身捡起黄金笔,递到姜弗月手中。
姜弗月不敢抬头。
她其实是有些不习惯被人护着的。现代时,她在孤儿院长大,自小没人帮她,便只能自己保护自己,怼人的嘴皮子便是那时练出来的。
如今他为了她的东西与人起冲突,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习惯这样。
然而这无所适从只持续了不到五秒,因为叶享一被陆映放开便还了他一剑,准确刺到他肩上。
陆映没什么反应,姜弗月却忧心忡忡起来:瞧那位置,正是光头少年上回动的地方。
叶享叫嚣:“给我杀了他们!”
众人兵刃直直指向他们,眼看一触即发,陆映忽然丢了手中的剑,道,“罢了,这剑就交予你们吧。”
他微微一笑:“不知你们可识得天一宗陆凌峰,我虽是外门弟子,却是他俗世的儿子,他那里有我的本命灵牌。”
“诸位要灵宝,这些对于我们不过小东西,你们放我们走,便当做此事没发生。”
他的语气笃定极了。
那群天刀宗的修士倒是犹豫起来。
陆凌峰大名,凡是剑修刀修谁人没听过?他天才至极,十五岁筑基,二十五岁金丹,百年便步入化神,乃是现世最有望飞升的大能。
虽未曾听说他有儿子,但这小子说得有模有样的……
“呸,你既是他儿子,实力怎么这样低!”
“方才我用的那剑术,难不成你们瞧不出?”
他闪身过去刺叶享的那一剑,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他掠过去了。现下听他这样说,倒确实像极了陆凌峰名扬天下的凌波剑术。
叶享虽是宗主之子,却也只是个二流宗门,便是他们天刀宗坐镇的长老,亦够不上陆凌峰。
思及此,那满脸横肉的带头大汉沉声道:“放了他们。”
陆映微微一笑:“多谢道友。”
他牵起姜弗月的手,拎着装死的狐狸,一道走出山洞,消失在夜幕中。
望着洞口的方向,叶享又道:“真要放过这两人?他们不会出秘境后对天刀宗报仇吧?”
那大汉眸中划过狠色:“自然要斩草除根。”
第16章 姜弗月与陆映出来时仍下着雨。
姜弗月问他:“师兄,你当真是那位很厉害的前辈的孩子吗?”
她有些好奇。
《我道通天》原书里也曾提到过陆凌峰,说他少年奇才,乃成大器者,只是即将飞升之际却堕入魔道,被邪神入体危害苍生,导致了最终天一宗全员灭亡的惨剧。
陆映轻笑了下:“诓他们的罢了。”
姜弗月囧了下,她原以为他是拼爹,万万没想到拼的是假爹。
只是他讲得那般笃定,也难怪天刀宗那群修士会相信。
陆映又道走得越远越好,姜弗月便不敢耽搁,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前赶去。
腓腓大约惹了祸理亏,倒是没再闹着要姜弗月抱。
二人走了一段距离,陆映忽地坚持不下,踉跄着要倒下,扶着树才勉强站稳。
姜弗月想到他方才受的伤,一眼望去,果然见他肩上的血色晕开极大一片,又因淋了雨,整身衣裳都沾着令人晕眩的红色。
“师兄……”她喏喏。
“师妹,”陆映坐下来歇了口气,道,“你先走吧。”
“我歇一歇,过会儿便追上你。”他面色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白色,显见受伤很深,若是姜弗月即刻离去,他哪儿还有可能追上。
“你少骗人。”姜弗月生硬地打断他。
她六亲缘薄,素来不会对付这样生离死别的场景。
瞧陆映的模样,定是一分一毫都坚持不住了,否则绝不会显露出来。
如今可麻烦了。
若是黄金笔还在,定然能甩掉天刀宗的人。
她忧愁地蹙着眉。
这时,一直跟着跑路不出声的腓腓却站到了二人面前,尖利地叫了一声,而后身子不断膨胀变大,最后竟变成了马匹大小的狐狸。
“嘿嘿,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子!”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上来吧!”
不说它身份存疑,在小机缘地待了许多年,单说它吞下去那么些中品灵丹,也不是白吃的。
如今它雪中送炭,姜弗月便不跟它争事情是由它而起。
她松了口气,将陆映扶上腓腓的背,而后坐到了陆映的后头。
听到腓腓询问,她忙道:“好了,快些走吧。”
“好嘞!”腓腓又是一阵嘶鸣。
它迈出两步,呼呼的风吹过来,姜弗月险些被甩下去。
陆映抓住她的手,气息有些乱:“师妹,不要掉下去了,抱住我的腰吧。”
姜弗月瞅他脸色。
只见青年大抵是淋了雨的缘故,原本发白的脸已变得潮红。他当是难受极了,眼睛只轻轻阖着,一双眉头紧锁。
姜弗月怕再耽搁下去出事,只得依言搂住他的腰身,又因惯性往前扑了下,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腰很细,她搂过一圈还能够摸到自己的手肘。然而他的背脊却很宽厚,那日她在他御剑时便看到了,可那时他脾气冷,并不是这样温柔的样子,她只觉得尴尬。
如今,尴尬之余还带了些感慨。
十四岁的陆映处事实在妥帖。
腓腓背着他们急速奔驰,没一会儿便翻过了这座山头,又顶着呼啸的风朝另一座山上奔去。
到了半山腰上,姜弗月却觉得前面人连呼吸都缓慢了许多,仿佛进气多出气少。
她吓了一跳,忙让腓腓停下来,一探陆映的鼻息,果真如此!
现下雨越下越大,却是不能再赶路了。
幸而此处山洞多,姜弗月要腓腓先闻味道,确认里头没有危险,这才扶着他进去。
一进山洞,她便顾不得许多,径直将陆映身上的湿衣脱下。
青年的肩膀已极为严重,因是伤上加伤,那伤口青红发紫,血已经凝固起来,却是黑色的。
姜弗月正要动手用湿巾擦一擦,却骤然愣住。
他的身上……竟伤痕累累。
那日晚上她为他擦拭手臂,也曾看到这样的伤口,那会儿她以为是因练剑。这时,陆映却翻了个身,蜷缩着躺在地上,让她很轻易地看见了他的背。
那背上更为严重,许多伤口堪称皮开肉绽。大约是因为没有医治,那些留下疤痕的极为可怖,皮肉外翻着,看了甚至让人作呕。
她努力按下呕意,眼睛发直。
她忽然想起前次御剑时,她的手曾按在陆映的背上,分明不重他却仿似隐忍的样子。
原是她压住了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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