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走后,钟漓也下床洗漱,洗漱出来,她在客厅里看到一堆早餐。
是北城很出名的早茶茶餐厅的早餐,那家餐厅没有外卖业务,所以……这是薄津棠一大早过去买的?
钟漓说不上有多感动,更多的还是心安理得的。
他对她的好,远不止于此。早餐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罢了。
中学时期,情窦初开的年龄,薄津棠曾以兄长的身份叮嘱过她:“不要因为一点付出而感动,一个男人为你付出时间,算不了什么,口头说的喜欢,也和空气里的灰尘一样毫无分量。真正的喜欢是拥有钱的人给你花钱,时间宝贵的人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但你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漓漓,你要找的是愿意把全身上下所有的爱都给你,眼也不眨地一掷千金,给你时间,给你名分的男朋友。”
其实当时他就在暗示她了。
这种男人,只有他。
思绪渐渐飘离,直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三声。
三声后,病房门被人推开,姜绵探头探脑,“漓漓,你醒了吗?”
视线相撞。
姜绵推开门:“你醒了啊,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吃早餐?”
姜绵进来,身后还带了一大帮人,乌泱泱的,好在vip病房够大,要不然都容纳不下这些大佛。
来的都是昨天聚会的人,特意过来看她,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钟漓和他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这才找手机看时间,“现在几点了?”
“都快十一点了。”姜绵坐在她边上,她看了眼桌上的餐食,忍不住流口水,拿起筷子,“看着好好吃,我也想吃。”
“吃吧。”钟漓说。
姜绵边吃边打量她,一脸失望的表情,“我的猪头头像呢?”
“……”过了一晚,她都消肿了,钟漓没好气道,“拿我的丑照当头像,你还是我闺蜜吗?”
“我能真当头像吗?”姜绵说,“而且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过你丑的样子。大学军训的时候,每个人蓬头垢面的,就你,顶着张素颜脸,毫不费力地拿下校花的称号。”
“漓漓,你的人生四个字就可以概括了,轻而易举。”
钟漓从没和姜绵提过自己曾经有多颠沛流离,闻言也只是莞尔一笑,配合着说,“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薄津棠。”
姜绵顾忌着旁人在,吐槽的声音很小:“这也要秀恩爱吗?你现在好恋爱脑。”
钟漓故意说,“这是恋老公脑。”
姜绵振振有词:“那我是恋腹肌脑。”
钟漓哑然失笑。
不知有谁打开了客厅的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北城本地的广播电视台,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万众期待的城西度假村项目年后宣布停滞,原因未知。开放商系北城景程地产有限公司。据悉,景程地产在该项目中投资约60亿……”
周围的人讨论着此事。
都是圈里人,他们比媒体人知道更多内幕。
“说是景程地产后面的投资方撤资,导致资金链断了。”
“我知道的情况是,用的建筑材料偷工减料,被审查部门查出来,现在被上面盯得紧,资方怕连带,所以就跑了。”
“我听说是引发了安全事故,相关部门才介入的?”
“对,听说有工人当场死亡。”
“景程地产……那不是程家吗?他家有个小公主你们认得吧?程千窈,老程头病急乱投医,找到我爸妈,让他女儿和我结婚。这烫手山芋,谁敢接,我爸妈笑着送客。”
“你也被找上了?可别说,我也被找上了。”
“这什么情况,家里一出事,就开始卖女儿?”
姜绵听得直叹气,“好可怜。”
钟漓面色淡淡,“联姻本来就是为了金钱。”
姜绵:“我知道是为了钱,可是放在明面和暗处的感觉,好不一样。”
彼此都知道是金钱交易,可是程起文的做法,直接将他的掌上明珠,当做橱窗里的一颗珍珠,标上了价格,进行贩卖。
钟漓心头闷闷的,不是同情程千窈,她难受的点在于——
这种人为什么偏偏是她的亲生父亲?
妈妈。
您当初,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这么糟糕的一个男人,您为什么喜欢他呢?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种歪理,再烂的人也被人真心爱过。
他们那帮人聊着八卦,钟漓和姜绵吃着东西,没一会儿,护士过来,钟漓和她说,“我现在可以办出院手续吗?”
护士愣了愣:“今天就要出院吗?其实最好还是再住院观察一天。”
钟漓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该吃的药也都吃了。”
护士迟疑道,“要不你和你家属再商量一下?因为你先生刚刚还和医生说,让你再多住几天观察情况。”
说着,护士视线往外一偏,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进屋的那人说,“你先生来了,要不你俩再讨论一下?”
话音落下。
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
众人看一眼薄津棠,又看一眼钟漓,一副难以置信的傻眼模样。
“是不是……喊错了,什么先生?”人堆里冒出道弱弱的声音,“他俩是兄妹。”
护士认真道:“不是呀,他俩是夫妻。”
薄津棠淡定从容道:“我俩是兄妹,不是夫妻,昨天和你们说夫妻,是开玩笑的。”
姜绵心里给钟漓捏了把汗,幸好薄津棠掩饰过去了。
然而下一秒。
她听见自己的好闺蜜,一直遮遮掩掩不愿意把自己金屋藏老白脸的信息透露出来的钟漓,在此刻轻描淡写地说,“对,我俩是夫妻。”
一顿。
她冲众人笑,“薄津棠以前是我哥,现在是我老公。”
第70章
70.
病房里的人神情迥异, 精彩不输昨夜的住院医师。
姜绵和姜绍白身为在场知晓他俩结婚的人,对视了眼:我操?
他们震惊的点在于,他们以为是薄津棠公开, 没想到是钟漓。本来这话题都被薄津棠敷衍过去了,可钟漓温声细气地承认了。
如同当时结婚。
钟漓还真是闷声干大事。
岑策则是双臂环于胸前, 昨天的对话里,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可那不对劲也仅限于——他从小到大一块儿玩的好兄弟,喜欢上了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这没什么, 问题在于妹妹已经结婚了, 他要当第三者。
岑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 深思熟虑后, 推翻了自己以前的道德教养, 接受了自己最要好的哥们要不当人去当小三这件事。
放在别人身上不合理, 但是一想到强取豪夺、第三者插足的人是薄津棠, 一下子又变得合理了。
薄津棠是谁?北城最嚣张的太子爷,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百无禁忌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别说他看上和自己没血缘关系的妹妹了,就算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躺在一张床上,岑策把道德、法律、教条等都抛到九霄云外之后, 咬咬牙也能接受了。
就如此刻。
其余人没得到过暗示,对薄津棠和钟漓的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兄友妹恭里。
突然得知是——人前叫哥哥, 人后叫老公。
震惊了十几秒, 而后,又欣然接受了。
“你俩又没血缘关系, 结婚了也挺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不放心交到别人的手里,所以让她成为自己的老婆, 多!合!理!”
“不严谨啊,是自己一手养大的老婆。”
一派轻松和谐,唯独薄津棠,眼里蓄着不理解。
钟漓捕捉到了他眼里的疑惑,于是借口去办出院手续,顺势拉着薄津棠离开病房。
薄津棠没说话,直到办完出院手续,他也没说话,沉默得近乎诡异。
还是钟漓沉不住气,她说:“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现在公开?”
薄津棠似乎有消息进来,他掏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完消息,他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侧眸淡淡地瞥向她,“为什么?”
“就是觉得,一直隐瞒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景程房产的事……是你干的吧?你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再不公开,好像有点儿不地道。”
“你当初还有一个要求。”
“啊,我妈妈。”钟漓问他,“有查到吗?”
“如果我说,你妈妈插足了别人的婚姻呢?”
钟漓抿了抿唇角,眼里有轻风拂过,“我有想过,如果真是那样……哥,你对他下手也太狠了,我倒不是可怜他,毕竟出轨的男人没什么值得可怜的。我惋惜的是程千窈,他们都说,程千窈现在被他带着,挨家挨户的问联姻的事情。他总是这样,只想着卖女儿。”